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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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雅。"我叫住她。
"嗯？"
"**走的那天穿的那件蓝布褂子，在最上面那个箱子里，别扔。"
她愣了一下，翻出来看了看。
"好，我给您装着。"
她装进了袋子，没有多说一个字。
药馆清空之后，赵建伟过来验收了一遍。
他看了看空荡荡的诊室，转头对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说："这地方回头退了，不续租了。以后用不着了。"
用不着了。
四十年的中医馆，方子拿到手了，就用不着了。
锅碗瓢盆也用不着了。
我，也快用不着了。
搬进新租的小一居那天，我把老伴的蓝布褂子挂在衣柜最里面，遗像摆在床头柜上。
房间不大，二十多平方，一张床、一个小桌、一把椅子，窗外是另一栋楼的背面墙，灰蒙蒙的水泥面，连只鸟都不落。
手机响了一次，是晓辰打来的。
"爸，您搬好了吗？"
"搬好了。"
"大姐跟我说了。您别不高兴，建伟那边要办厂，确实需要场地和资源整合。您先在那边住着，等安顿好了，我接您来省城住一阵也行。"
她说话的节奏慢，句子和句子之间有停顿，像在斟酌。
"晓辰，你觉得你**这个药厂，能成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爸，我不太懂做生意的事。您自己多保重，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她没有正面回答。
挂了电话，出租屋里静得只剩窗外水管滴水的声音。
搬进出租屋的第五天，我去菜市场买菜。
卖豆腐的老孙头是药馆的老熟人，以前隔三差五来找我**治肩膀疼。见了我，劈头就问。
"老林，听说你把药馆关了？把那个治痛风的方子给了你女婿？"
我提着菜篮子，没接话。
"也不光我一个人说。整条街都在传。说你那宝贝方子让你女婿拿去办厂了，你被人从自己的馆子里请出来了。"
老孙头撇着嘴，那表情里有同情，也有那么一点看热闹的意思。
"你说你也是，那方子是你爷爷传下来的，多少人求都求不到，你怎么就给出去了？你女婿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两年做建材生意就到处借钱，街面上谁不知道。"
旁边卖蒜薹的刘嫂子竖起了耳朵，手里挑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老孙，少说两句。"我说。
"我不是说你闲话。我是替你着急。那方子在你手里，就是你的**子。到了外人手里，**子就断了。"
我拎着菜篮子往回走的时候，听到身后老孙头跟刘嫂子嘀咕。
"你看看，一辈子行医的人，到头来连自己的药馆都守不住，被自己女婿赶走了。什么事儿。"
走出市场的时候阳光很大，晒得路面发白，我的影子短短的，缩在脚底下。
药馆没了，方子也没了，就连说闲话的人都觉得我是自己傻。
3 自立门户*占鹊巢
搬来第八天。
有人敲门。
我开门一看，是方德顺。
方叔今年七十二了，是我父亲当年的老药工。我父亲那一辈开馆子的时候，方叔就在后堂帮着切药、炮制、看火候，一干就是二十多年。后来年纪大了干不动了，在城北儿子家养老，平时很少出门。
"正南，你搬这来了？"
方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手里拎着一袋苹果，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捏着他那杆老旱烟管。他早就不抽了，但管子不离手，嘴上没事就**咬两下，这习惯几十年了。
"方叔，您怎么知道我在这？"
"去药馆找你，门锁了。问了隔壁老曹，他告诉我的。"
我把他让进来。房间窄，两个人坐下就满当当的。
方叔打量了一圈屋子，旱烟管在嘴角磨了两下，没说话。
我给他沏茶，茶叶是最便宜的散装绿茶，杯子是塑料的。
"听说了。"方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您听谁说的？"
"菜场卖鱼的老吴，他去你药馆买过跌打膏。说你女婿把你的方子拿走了，你被从馆子里赶出来了。"
我沉默了一阵。
"方叔，我是自己搬出来的。签了转让书，药馆那个地方，他要用。"
方叔看了我一眼。他七十二岁的眼睛浑浊，但那一眼的穿透力，让我想起了四十年前他在我父亲面前切药的样子，刀工又准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