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就是不想碰到我。
赵晓燕的母亲来了。
我管她叫赵姨，镇上开裁缝铺子的，精瘦，嗓门大，说话像往人脸上甩布条，啪啪响。
她每次来，我就知道**里要更冷清几天。
那天下午，赵姨拎着一兜子水果上了楼，声音从门缝里漫下来，又响又脆，**里都听得一字不漏。
"强啊，妈跟你说，大伟那房子的装修，你也得操操心。毛坯交过来，总不能让大伟自己扛吧？他一个小伙子，哪懂这些。"
**的声音含含糊糊，像是在吃东西："妈，装修的事，让大伟自己先看看行情。"
赵姨的声音立刻拔高了一截："行情？你媳妇儿嫁过来，给你洗衣做饭伺候**，容易吗？大伟是她亲弟弟，你当**的不帮衬，让外人看了多难看？再说了，你们不是有钱吗？"
有钱。
我坐在**的破椅子上，嘴里嚼着冷馒头，那馒头硬得像船上放了三天的干粮，得就着矿泉水才咽得下去。
赵姨吃完饭，大概嫌楼上待着闷，竟然踩着台阶下来了。
铁门上被敲了两下。
我打开门，赵姨站在外面，眼睛在**里扫了一圈，那表情就像闻到了什么臭味。
"哟，老李，你这住的，够可以的。"
她走进来两步，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纸箱子，"这地方啊，说句不好听的，我们镇上堆杂物的库房都比这干净。你咋不跟强子说说呢？"
我把手里的馒头放在桌板上。
"说了。"
"说了他不听？"赵姨歪着头看我，像是觉得稀奇，"那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啊老李，你也别怨孩子。你想想，你这半辈子跑船，老婆孩子都没顾上，强子从小到大，是晓燕她爸活着那会儿帮着接送上学的。现在你老了，腿也没了，强子两口子收留你吃住，说到天边去，人家也没亏待你。房子嘛，大伟年轻人，要结婚，要面子，总不能租个破房子把人姑娘吓跑吧？"
收留。
她用的是"收留"。
好像我是个流浪汉，不是这套房子户主的亲爹。
"那钱，"我看着她，"五百万，是我的赔偿金。"
赵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很确定的、不把你当回事的意味。
"你的？****转到强子卡上了，那就是强子的。你老了，管不了那么多事，就别想那么多。你看你现在，路都走不稳，钱放你手里你能干什么？买**？"
她自己被自己的笑话逗乐了，拍了下大腿。
我的右手在拐杖上攥得发白。
赵姨见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你就知足吧老李，有吃有住有人管，多少老头子还不如你呢。别成天疑神疑鬼的，闹得一家人不安生。"
她转身上楼了，脚步轻快。
几分钟后，楼上又传来谈笑声。
赵姨的大嗓门，晓燕的尖笑，**偶尔搭一句腔。
我把没吃完的馒头放回塑料袋里，裹了两圈，塞到桌板底下。
已经没胃口了。
那天晚上，我翻出垃圾桶里的一张银行短信通知。那是两个月前的，**从他的卡上转了一笔钱，转出的数额被截掉了大半，只剩最后三位数，但收款方的户名露出来一半：赵大。
赵大伟。
不是理财。不是什么会回来的投资。
我的钱，直接进了赵大伟的口袋。
我把那张皱巴巴的纸条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我决定自己去银行看一看。
拄拐杖，坐公交，换了两趟车，膝盖下面那截假肢磨得生疼，到银行网点的时候裤管都渗出一点血。
柜台前排了十几个人。我站不住，就靠在旁边的立柱上等。
终于轮到我，我把***递进去。
"我查一下这张卡的流水。"
柜员翻了翻系统，抬起头："李伯伯，您这张卡是零余额，最后一笔操作是去年三月，存入五百万，同日转出五百万。转入账户户名是**。您的授权书我们系统里有扫描件。"
"授权书？"
"对，就是您签字授权**先生代管这笔款项的文件。上面有您的签名和手印。"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签字。手印。
我想起来了。
在医院的时候，**拿来一叠子纸让我签，说是保险理赔的手续，还有什么后续治疗的确认单。我当时刚截完肢没几天，浑身上下全是疼的，老花镜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