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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我没有去找孔佑山。

我去了孔志鹏复读的学校。

我想拿回之前帮他整理的志愿填报资料。

学校的走廊里很空。

路过高三教研组时，我停下了脚步。

墙上的公告栏里，贴着几篇今年的优秀高考作文展示。

最中间的一篇，题目很醒目。

《我的母亲常菊》。

我站定在公告栏前。

目光扫过那些工整的字迹。

“我的母亲常菊，每天风雨无阻地送我上补课班。”

“北方的冬天很冷，她总是把最暖和的围巾裹在我的脖子上。”

“为了供我复读，她卖掉了自己最珍贵的首饰。”

“她对我说，只要你考上一本，妈吃再多苦都值。”

我静静地看着这些句子。

手指一点点泛起了凉意。

每天风雨无阻送他的人是我。

把围巾解下来给他的人是我。

卖掉房子替他交学费的人也是我。

那句吃再多苦都值，是我在他模拟考垫底、崩溃大哭时，拍着他的背说的。

他把这一切都记下来了。

然后一字不落地，安在了常菊的头上。

“志鹏妈妈，您怎么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是孔志鹏的班主任***。

她手里抱着一摞教案，满脸笑容地走过来。

“志鹏妈妈真不容易，”***指了指那篇作文，“听说您为了他复读，把房子都卖了。”

“现在孩子考上了一本，您也算苦尽甘来了。”

我转过头看着她。

“**妈来过学校吗？”

***愣了一下。

“来过一次吧。”她回忆着，“高考出分那天，志鹏带她来拍了毕业照。”

“之前一直是您接送，我还以为您是家里的阿姨。”

家里的阿姨。

我点了点头，声音很轻。

“那张毕业照，您有吗？”

“有啊，我发到家长群里了。”***掏出手机。

我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出了校门，我打车去了市中心的补课机构。

这是孔志鹏上数学一对一冲刺班的地方。

我走到前台，敲了敲桌面。

“你好，帮我调一下孔志鹏过去一年的缴费记录。”

前台小姑娘查了一下电脑。

“好的，您稍等。”

伴随着打印机的声响，一张长长的单子递到了我手里。

我低头看向付款人信息。

账号是我的。

但在每一笔转账的备注栏里，都清清楚楚地写着一行字。

“常菊代孔志鹏缴纳数学冲刺班费用。”

我盯着那行字。

想起每一次交费前，孔佑山都会把机构的收款码发给我。

他说机构那边统一走家长账户，让我直接扫码。

原来他在中间转了一道手。

把我的钱，变成了常菊的付出。

我把缴费单折好，放进包里。

走出机构大门，我拿出手机，点开了高中家长群。

顺着***发的照片，我找到了常菊的微信。

她的朋友圈没有设置权限。

最新的一条动态，发在昨天晚上。

一共三张照片。

第一张是她和孔志鹏在学校门口的合照。

第二张是孔佑山给她转账五万元的截图。

第三张是一桌丰盛的海鲜大餐。

配文写着：“八年再难，也没放弃过我的儿子。”

我点开那张转账截图。

转账时间是七月十五日。

那天，我刚拿到卖房的尾款。

孔佑山对我说，志鹏要报一个暑期封闭营，需要五万块钱。

我二话没说就把钱转给了他。

原来这笔钱，变成了常菊朋友圈里炫耀的资本。

我看着评论区里的一排排点赞。

有人说：“伟大的母亲。”

有人说：“孩子有今天，全靠你。”

还有人说：“佑山哥也算有良心。”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留言。

我只是把这三张照片，一张一张地保存到了手机相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