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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婚第五年，我卖掉婚前小房，供丈夫孔佑山的儿子复读。

那孩子数学差，我每天请假接送补课。

高考出分，他终于过了一本线。

我以为苦日子熬到头了。

孔佑山却说：“升学宴别办了，怕别人说你一个后妈只会邀功。”

我没争。

直到邻居把请帖拍给我。

上面写着：“慈母常菊含辛茹苦，爱子孔志鹏金榜题名。”

常菊，是孔佑山那个拿走抚养费就消失八年的前妻。

我打电话质问。

孔佑山压低声音：“她好面子，孩子也想亲妈风光一次，你别闹。”

多年付出，只换来一句，你别闹，

我累了。

这对父子我也不想要了。

“沈清，明天志鹏升学宴，你穿什么去啊？”

王姐笑得热络。

我看着她，没有接话。

“我看请帖写得可真体面，”王姐自顾自地说着，“常菊这个亲妈也算熬出头了。”

“你说谁熬出头？”

王姐愣住了。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

“你不知道？”

她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一张照片递到我面前。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慈母含辛茹苦，爱子孔志鹏金榜题名。

翻开内页，还有一行小字。

感谢母亲十年如一日悉心栽培。

十年如一日。

我盯着这五个字。

常菊拿走孔佑山的抚养费后，整整消失了八年。

“沈清，你没事吧？”王姐见我脸色不对，试探着问。

“这佑山也真是的。”

“这一年你起早贪黑送孩子，我们街坊邻居可都看在眼里。”

我抬起眼皮看着她。

“你收到请帖的时候，孔佑山怎么说的？”

“他说常菊难得回来一趟，想给孩子撑撑场面。”

“他还说，你性格好，肯定能体谅。”

体谅。

我扯了扯嘴角。

他用我的钱给前妻撑场面，还要我体谅。

“这请帖发了多少人？”

“小区里眼熟的都发了，”王姐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我还以为你安排的了。”

“我知道了，谢谢。”我关上门。

我换了一双平底鞋，拿上钥匙下了楼。

小区门口有一家图文打印店。

前几天孔志鹏跟我说，要准备大学报到的材料，借走了我的U盘。

我走进店里，一股浓重的油墨味扑面而来。

老板正坐在电脑前吃盒饭。

“老李，帮我查个东西。”

我敲了敲玻璃柜台。

老板抬起头，认出了我。

“沈老师啊，要打什么？”

“前两天我家志鹏是不是在你这打过请帖？”

老板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是啊，你家儿子挺孝顺的。”

他点开电脑的缓存文件夹，调出一份文档。

“这文案他改了好几遍，说一定要把他亲妈写得伟大点。”

屏幕上显示着请帖的原稿。

标题是：常菊女士与爱子孔志鹏升学答谢宴。

孔佑山的名字被放在了落款的第二行。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字提到我。

“他自己改的？”我看着屏幕。

“对，就坐在我现在这个位置上，敲了半个小时键盘。”老板指了指那张转椅。

“他当时还问我，能不能把字体弄大点。”

“他说**眼神不好，怕看不清。”

“我当时还纳闷，你眼神不是挺好吗？”

老板把纸递给我。

“现在看来，他说的是亲妈啊。”

我点点头，扫码付了十块钱。

“帮我把这份原稿打出来。”

老板很快把打好的A4纸递给我。

我拿着那张纸，慢慢走回了家。

屋子里很安静。

我走进书房，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一个旧的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有些磨损了。

我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倒在书桌上。

最上面是一份房屋买卖合同。

那是我婚前买的一套五十平米的小房子。

去年孔志鹏高考失利，吵着要上全市最贵的私立复读学校。

孔佑山生意赔了钱，拿不出这笔学费。

他拉着我的手，眼眶发红。

“沈清，志鹏没有妈疼，你多费心。”

“等他考上大学，我们就轻松了，我一定给你换个大房子。”

我信了。

我把那套小房子卖了，凑了八十六万。

合同下面，压着一沓厚厚的转账记录。

有转给复读学校的学费。

有转给数学一对一老师的补课费。

还有一整年的请假审批单。

为了接送他上晚课，我把公司的主管职位辞了，换了一个清闲的后勤岗。

工资少了一大半。

我翻开那一沓补课机构的签到表。

每一张的家长签名栏里，都是我的名字。

签到表里夹着一张**的便利贴。

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

“沈姨，今天晚点接我，我想多刷一套卷。”

这是孔志鹏冬天时贴在冰箱上的。

我看着“沈姨”这两个字，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卖了房子。

我熬了无数个凌晨。

我包揽了他这一年所有的焦虑和脾气。

原来我从来不是他的妈。

我只是一个方便花钱、方便接送的沈姨。

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孔佑山发来的微信。

“明天宴席你别去了，在家好好休息。”

我看着屏幕，没有回复。

我把那张从打印店拿回来的请帖原稿，和桌上的转账记录叠在一起。

整整齐齐地装进了一个新的透明文件袋里。

我把拉链拉好，放在了玄关的鞋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