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佬之一钓开天

高压线上最后一杆------------------------------------------。，城郊的野塘边长满了半人高的狗尾巴草，风一吹就沙沙地响。他骑着他那辆除了喇叭不响哪儿都响的电动车，后座上绑着渔具包，车把上挂着两个馒头一瓶水，吭哧吭哧地在土路上颠了四十分钟，终于在下午三点钟的时候到了地方。，一个没人管的荒塘，据说里面有大家伙。论坛上的帖子里有人晒过一张照片，一条足有半人长的大草鱼躺在地上，鳞片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发帖的人说是在这个塘里钓的，但具**置说得含含糊糊，只给了个大概的坐标。秦牧花了三个周末才找到确切的位置，今天是**次来。，从后备箱里拿出那把用了三年的折叠椅，在塘边找了块平整的地方支好。渔具包拉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四米五的手竿，主线2.0，子线1.2，五号伊势尼钩，一个吃铅两克的纳米浮漂。这套装备在真正的钓鱼发烧友眼里就是入门级的破**，但对秦牧来说，这是他用三个月工资攒下来的全部家当。，单身，在一家小物流公司做搬运工，月薪四千出头。他租住在城北一间不到十五平的隔断间里，每个月房租八百，剩下的钱除去吃饭和必要开销，全部花在了钓鱼上。他没有别的爱好，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玩游戏，唯一的乐趣就是周末骑着他那辆破电动车去找野塘钓鱼。。那年夏天他跟着隔壁的王叔去村口的河里钓鱼，王叔帮他挂上蚯蚓，教他怎么看漂，然后就去旁边抽烟了。秦牧蹲在河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浮漂，等了大概十分钟，浮漂猛地一沉，他下意识地一提竿，竿子弯成了一张弓，水面上翻起一个巨大的水花。那是一条三斤多的鲤鱼，对于第一次钓鱼的小孩来说，简直是个怪物。王叔跑过来帮他抄鱼，一边抄一边喊：“好小子，有天赋！”，**炖了一锅鱼汤，**喝了两碗汤，难得地夸了他一句：“还行。”，慢慢发现自己在别的事情上都不太行。学习不行，中考没考上高中，去了职高；职高毕业进了工厂，工厂倒闭了又去干物流；物流这行干了七八年，从快递员干到搬运工，没升过职没涨过薪，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他不是没喜欢过姑娘，职高的时候喜欢过班上的学习委员，写了封情书塞进人家书包里，第二天全班都知道了，那姑娘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情书扔进了垃圾桶，说了一句让秦牧记了十五年的话：“你这种人也配？”。，扎了十五年。后来他渐渐认命了，知道自己就是个普通人，不，连普通人都算不上，普通人至少还能过个正常日子，他连正常的社交都没有。唯一能让他觉得自己还有点儿用的时刻，就是钓鱼的时候。，眼睛盯着浮漂，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什么工资、房租、老板的脸色、同事的嘲讽，统统都不存在了。存在的只有浮漂和水下的鱼。那种专注，那种期待，那种咬钩瞬间的心跳加速和溜鱼时的肾上腺素飙升，是秦牧活着的全部意义。“空军司令”，因为他十次出钓有八次是空手而归。群里的老张经常拿他开涮：“牧哥，今天又去喂鱼了？”秦牧每次都是嘿嘿一笑，不多说什么。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他要钓一条大鱼，一条让所有人都闭嘴的大鱼。这个念头支撑了他三年，三年里他换了十七个钓点，空军了无数次，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过。。，能看到水面下隐约有水草在摆动。秦牧先打了窝，把用酒泡过的玉米粒和麦麸捏成团，扔了两个拳头大的窝料下去。然后他开始调漂，找底，挂饵。今天的饵料是他新配的，老鬼的螺鲤加野战蓝鲫，又加了点蜂蜜和曲酒，闻着就香。，秦牧把竿子甩出去，浮漂稳稳地立在水面上，露出两目。他靠在折叠椅上，点了一根烟，眯着眼睛看着水面，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太阳从头顶慢慢滑到了西边，把整个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红色。秦牧换了三次饵，浮漂纹丝不动，连个小杂鱼闹窝都没有。他不着急，钓鱼这事急不来，大鱼往往在你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咬钩。
傍晚六点二十三分，浮漂动了。
不是那种小杂鱼的轻轻啄食，而是猛地往下一顿，然后是短暂的上浮，紧接着又一顿。秦牧的眼睛瞬间瞪大了，叼在嘴里的烟掉在了裤子上他都没察觉。他的手握上了竿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浮漂再次下沉，这一次是黑漂。
秦牧猛地扬竿！
竿尖传来一股巨大的力量，整根四米五的手竿瞬间弯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竿梢几乎要**水里。秦牧的虎口被震得发麻，他咬着牙，双手死死握住竿把，身体后仰，把竿子顶在肚子上，开始了他最擅长的——溜鱼。
水面上翻起一个巨大的漩涡，秦牧隐约看到了水下那个庞大的黑影。那一刻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这不是三五斤的鱼，这是大家伙，是他在梦里钓过无数次的那种大家伙。
“来啊，来啊！”秦牧嘴里念叨着，不知道是在跟鱼说话还是在给自己打气。
鱼在水下疯狂地挣扎，左冲右突，秦牧的鱼竿一会儿弯成满月一会儿又弹直，鱼线在水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水痕。秦牧的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眼睛亮得吓人，嘴角挂着一个巨大的笑容。
溜了大概五分钟，鱼的力道稍微弱了一些。秦牧趁机收了两圈线，把鱼往岸边拉了几步。但那条大鱼像是意识到了危险，猛地一个转身，朝塘中心冲去。秦牧的鱼线发出尖锐的啸叫声，那是鱼线被拉到极限时特有的声音。
“**，给我回来！”秦牧咬着牙，把竿子往左边一偏，强行改变了鱼的方向。
又溜了十分钟，秦牧的胳膊已经开始发抖了，但他不敢松劲。他知道这条鱼至少二十斤起步，可能是他这辈子钓到的最大的鱼。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天一定要把这条鱼搞上来，他要拍照发到群里，让老张他们看看，空军司令也能钓到大鱼。
十五分钟过去了，鱼终于露出了水面。那是一条巨大的草鱼，金**的鳞片在夕阳下闪着光，少说也有八十公分长。秦牧看到鱼的那一刻，激动得差点把竿子扔了。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开始最后一步——抄鱼。
他把鱼慢慢引到岸边，左手拿起放在旁边的抄网，正要伸出去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鱼线缠上了头顶的东西。
秦牧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他的血液都凝固了。他刚才溜鱼的时候不知不觉往后退了好几步，此刻头顶上方的不是天空，而是一根黑乎乎的高压线。他的鱼线不知道什么时候甩了上去，正挂在高压线上。
“**——”
这是秦牧说的最后一个词。
三万伏的高压电流沿着湿漉漉的鱼线瞬间传导下来，先是击穿了秦牧握竿的双手，然后沿着手臂窜上肩膀，穿过心脏，从脚底流入大地。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一秒，秦牧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痛，他的身体就被强大的电流击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塘埂上。
鱼竿掉在地上，已经烧成了焦黑的一截。秦牧躺在那里，身上冒着青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他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已经放大了，嘴角还保持着那个得意的笑容，像是到死都还在高兴——那条鱼，真的很大。
那条大鱼在鱼线断裂的瞬间获得了自由，甩了一下尾巴，沉入了塘底，继续它在水下的生活。它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一场死亡，不知道一个为它耗尽了三十二年人生全部热情的人就躺在岸边，再也不会站起来了。
秦牧的**在第二天早上被一个路过的拾荒老人发现。**来了，拉起了警戒线，拍了照片，做了笔录。他的电动车被拖走，渔具被收进了证物袋，手机上最后一条消息是发在钓鱼群里的，只有两个字：“上鱼了。”时间是晚上六点二十四分，他死前的一分钟。
群里没有人回复他。老张那天晚上在喝酒，老王在加班，小李在打游戏。等他们第二天看到消息的时候，秦牧已经死了。后来群里的人凑钱给他买了花圈，老张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牧哥，一路走好，下辈子别玩高压线了。”
秦牧的葬礼很简单，他在这个世界上没有多少亲人，父母早就不在了，唯一的舅舅从外地赶来，在火化单上签了字，领走了骨灰盒。秦牧的遗物不多，一箱旧衣服，两把鱼竿，一个破电饭煲，还有一张他十六岁时拍的照片，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皱巴巴的白衬衫，笑得露出了两颗虎牙。
那张照片后来被夹在他的骨灰盒上，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把它和骨灰盒一起塞进了寄存柜的格子里。柜门关上，咔嗒一声，秦牧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痕迹，就只剩下了那一个编号。
没有人知道秦牧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如果有机会问他，他会说：“那条鱼，真的很大。”
但命运给了他一个机会。
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
秦牧的意识在虚无中飘荡，没有方向，没有重量，没有任何感觉。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钟，也许是一万年。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知道自己是谁，甚至连“不知道”这个概念都不存在。
然后，光来了。
不是从某个方向来的光，而是从身体内部涌出来的光。秦牧感觉到一种剧烈的疼痛，不是某处在疼，而是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条经脉都在同时被撕裂又重组。那种疼痛超越了人类能承受的极限，但他的意识偏偏清醒得可怕，清醒到能感受到每一次撕裂的细节。
他想尖叫，但发不出声音。他想挣扎，但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他只能承受，像一条被挂在钩子上的鱼，拼命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但那只无形的手紧紧握着鱼钩，把他从水面上拉起来，拉向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终于，疼痛像潮水一样退去。秦牧感觉到了身体——不是他原来的身体，而是一个更年轻、更瘦弱、完全陌生的身体。他感觉到了粗糙的地面硌着他的后背，闻到了泥土和腐草的腥臭，听到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传来的蛙鸣。
他睁开了眼睛。
三颗月亮挂在头顶。
秦牧的眼珠缓缓转动，看着那片完全陌生的星空。一大两**颗月亮，分别发出青白、赤红和淡金三种颜色，把大地照得如同白昼。他躺在一片烂泥地里，周围是一人多高的芦苇，远处有黑黢黢的山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不属于地球的陌生气息。
“操。”秦牧说。
他的声音沙哑而微弱，像是一块锈蚀的铁片在互相摩擦。他的身体虚弱到了极点，浑身没有一丝力气，连抬一下手指都费劲。他躺在泥地里，仰头看着那三颗月亮，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记忆来了。
不是他慢慢想起来，而是像有人拿了一把大锤把他的脑袋砸开，然后把一整本书的内容硬塞了进去。无数的画面、声音、气味、情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秦牧的意识，他疼得抱着脑袋在泥地里打滚，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惨叫。
那些记忆不属于他，但此刻它们就是他的。
他叫秦牧，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十五岁，父母双亡，三年前被宗门招收入门，灵根资质评级——废下等。他在青云宗修炼了整整三年，连炼气一层都突破不了，是所有弟子中修为最低、最被看不起的存在。同门师兄弟叫他废物，执事长老对他视若无物，连负责打扫卫生的杂役都敢当面嘲笑他。
三天前，他在宗门的演武场上被内门弟子孙浩当众打了三个耳光。孙浩的理由很简单——“废物挡道”。秦牧没有还手，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因为他打不过。孙浩是筑基初期，他是炼气一层门槛都没摸到的废物，两个人之间的差距比蚂蚁和大象还大。演武场上围观了上百人，有人笑，有人看热闹，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话。
秦牧回到自己那间破旧的石屋，坐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去宗门后面的湖边站了很久，然后跳了下去。
湖水很冷，冷得刺骨。秦牧在水里挣扎了几下就沉了下去，不是因为他不识水性，而是因为他突然不想挣扎了。三年来所有的屈辱、嘲讽、绝望在这一刻全部化成了放弃的勇气。他张开双臂，让湖水灌进口鼻，任由身体下沉，沉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然后，另一个秦牧来了。
秦牧躺在泥地里，把原主三年的记忆从头到尾过了一遍，沉默了很久。他理解原主为什么会选择死，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没有父母，没有朋友，被所有人当成笑话，修炼三年毫无寸进，换谁都会崩溃。但秦牧不打算走原主的老路，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三十二岁的灵魂装在十五岁的躯壳里，心态完全不一样。
上辈子他是*丝，但这辈子他连*丝都不如——至少上辈子他还有一把破鱼竿和一辆破电动车，这辈子他什么都没有。但他不在乎，因为他已经死过一次了，死过的人不会再怕活着。况且，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东西——原主的记忆里提到过灵气，提到过修炼，提到过各种神奇的功法和法术。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比他原来那个世界高出不知道多少个维度，而力量，意味着可能性。
秦牧挣扎着从泥地里坐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瘦，骨节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