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杀戮重启------------------------------------------。。，粗重地喘息，每呼吸一次，肺叶都像被冰碴子刮过，带着血腥的铁锈味。，温热黏腻，从他腹部一道狰狞的伤口，从肩膀上被冰锥贯穿的血洞，从身上数不清的细小创口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浸透了他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作战服，在身下积雪上泛开**刺目的红。，还在下。，灰暗，肮脏，带着辐射尘的细微颗粒，纷纷扬扬地落在他沾满血污的睫毛上。。，充满恶意与贪婪的呼喝，能量撞击的爆鸣，还有……渐渐逼近纷乱的脚步声。“他不行了！围上去！别让他再放雷！小心！困兽犹斗！杀了他！晶核和那东西就是我们的了！”，人影幢幢。，或许更多。来自三个不同基地的“精锐”，平时互相提防，此刻却为了同一个目标默契地围拢。。
为了他脑子里那颗传闻中即将突破SSS级的雷系晶核。
也为了……他怀里那样的“东西”。
厉南夜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咳出一口滚烫的血沫。
他低头，染血的手指艰难地探进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边角磨损，却擦拭得干干净净的银色MP3。
指尖颤抖着，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电流噪音后，一个温柔清冽的，与周围血腥杀戮场格格不入的歌声，透过老旧耳机慢慢的流淌出来。
是那首歌——林知岁的歌。
是他，在末世的**年，他们相遇不久后，随手送他的小礼物。
里面只有一首歌，是林知岁末世前自己写，自己录的原创曲子，他说叫《未名》。
那时林知岁笑着说：“录着玩的，没什么人听过，你要是觉得吵，就扔了吧。”
可他怎么会扔，这是林知岁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歌声响起的刹那，周围狂暴逼近的能量，嘈杂的喊杀，仿佛瞬间被隔得很远。
厉南夜涣散的眼神凝聚起最后一点光，一点近乎温柔的恍惚。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
穿着洗得发白的米色毛衣，眉眼温润，在昏暗的废墟里，对他伸出手，掌心亮着治愈的绿光，声音轻而坚定：“别动，你伤得很重。”
那是末世**年，他重伤将死，被独行的林知岁捡回去的时候。
也是他漆黑人生里，照进来的第一束，也是唯一一束光。
他们相处了短短三个月。
然后，光灭了。
林知岁死了，死在西方朝合基地，死在那个管理者之子的肮脏**和虐杀之下。
等他疯了一样赶到时，只剩下一片焦土，和角落里一枚被踩碎，沾了血的玉坠。
厉南夜闭上了眼，将MP3紧紧按在心口。
歌声在耳边浅吟低唱，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毁灭一切的暴戾和痛苦。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不是你？
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为什么这肮脏的世道，偏要夺走唯一干净的东西！
“他在听什么？”
“垂死挣扎罢了！动手！”
厉南夜猛地睁眼！
眼底最后一点微光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底疯狂的紫黑色雷霆！那雷光中缠绕着猩红的血丝，暴戾混乱，充满毁灭的气息。
“不好！他要狂丧化了！”
“快退——”
晚了！
厉南夜用尽最后的力气，捏碎了MP3的外壳，将里面小小的芯片死死攥在掌心。
然后，他仰起头，对着灰暗压抑的天空，发出一声嘶哑的，不似人声的咆哮！
“啊——！！！”
以他为中心，恐怖的紫黑色雷暴轰然炸开！不再是精准的审判之雷，而是无序充满疯狂意志的毁灭能量！
雷暴席卷，吞噬了方圆数百米的一切。
惨叫、惊呼、能量护盾碎裂的脆响、**被碳化的细微噼啪，以及，他自己身体逐渐崩溃，晶体化的清晰感知。
视野被刺目的雷光充满。
最后残存的意识里，只有掌心芯片的坚硬触感，和脑海中那张温柔带笑的脸。
知岁……对不起。
还是没能……给你报仇。
如果能重来……
黑暗，漫长无尽的黑暗与寂静。
然后，是尖锐的，仿佛灵魂被撕裂又重组般的剧痛。
厉南夜猛地吸了一口气，弹坐而起！动作剧烈，带起一阵风。
他剧烈地喘息着，瞳孔紧缩，下意识摸向自己腹部——没有那道狰狞的伤口，肩膀——没有被冰锥贯穿的血洞，身上——只有一些陈旧的，早已愈合的疤痕。
触手所及，是粗糙带着潮气的布料，身下是硬邦邦的，铺着薄毯的地面。
他僵住了。
缓缓地转动脖颈，看向四周。
昏暗的光线，从破损的窗户透进来，东倒西歪的货架，蒙着厚厚的灰尘。
空气里是霉味、尘埃味、还有……属于末世第三年初，那种尚未被彻底污染的，荒芜的气息。
这里不是末世第五年冬的围剿战场，这里是……一间废弃的便利店。
他末世第三年年初，曾短暂停留过的那个废弃便利店。
厉南夜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微微颤抖的双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虎口有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皮肤上有些污渍和小疤痕，但没有新鲜的伤口，更没有那些洗不掉的血痂，和……晶体化的裂纹。
心跳，在死寂的胸腔里，开始一下下撞击，越来越快。
他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扯出一根细绳。
绳子末端，拴着一个银色的小小金属方块——MP3。边角有些磨损，屏幕却擦得锃亮。
他死死盯着它，指尖冰凉，按下了播放键。
沙沙声后。那温柔清冽的歌声，再一次清晰地流淌出来。是那首歌——林知岁的《未名》。
厉南夜像是被烫到一样，松开了按钮。
歌声停止，寂静重新笼罩。
但这寂静，与之前的死寂截然不同。它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一种令人眩晕的，不真实的狂喜。
他放下MP3闭上眼，集中精神。
意识沉入某个熟悉的，与他灵魂相连的“角落”。
一个大约十立方米的空间，静静悬浮在感知中。
空间里，整齐码放着一些东西：几把保养良好的**，若干**，压缩食物和水，药品，几件换洗衣物……还有，角落里，几个不起眼的箱子。
他的意识掠过那些武器和补给，颤抖着看向那几个箱子。
一个箱子里，是码放整齐的，各种品牌的巧克力和水果罐头。
另一个箱子里，是几件未拆封的，柔软的米色毛衣。
还有一个箱子里，是几本保存完好的旧书，关于植物，关于音乐。
最后一个最小的箱子里，是几包柠檬味的湿巾，末世前的牌子。
这些东西……都是他前世，林知岁死后，他疯狂收集的，是林知岁喜欢，或者仅仅提过一次的东西。
它们应该随着他的死亡，随着那个空间，彻底消失了才对。
可现在，它们都在，和他的MP3一起，跟着他……回来了。
厉南夜睁开了眼睛。
眼底最初的震惊和茫然，如同被烈火焚烧的冰雪，迅速消融蒸发。
取而代之的，是深海般冰冷的沉静，和沉静之下，即将破冰而出的，令人心悸的狂涛。
不是梦，那不是梦。
死亡不是梦，失去不是梦。那三个月的温暖不是梦，之后一年的疯狂和绝望，更不是梦。
他重生了，回到了末世第三年年初。
狂喜，像最烈的酒，瞬间冲上头顶，让他四肢百骸都战栗起来。
但下一秒，更尖锐复杂的情绪，扼住了他的心脏。
时间！他需要时间！
林知岁……
他知道，按照前世的发展，林知岁在这次黑石峡谷的背叛中，并不会死。
那个人顽强地活了下来，并且在一年后，还会遇见重伤的他，救了他。
可那又怎么样？
不会死，不代表不会受伤，不会痛，不会在绝望中挣扎。
只要想到林知岁会被推下尸潮，会独自面对那些恶心肮脏的东西，会受伤，会流血……
厉南夜就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绞在了一起，一股暴戾的杀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受不了，哪怕只是想象，他也一刻都受不了。
更何况，他早就疯了，从失去林知岁的那一刻就疯了。
重活一次，他怎么可能还等得了一年？
不，他一分钟都不想再多等。他想立刻见到他。想确认他完好无损地活在眼前。想用这双重新干净的手，触碰他温热的皮肤。
厉南夜猛地起身，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他冲到便利店破碎的窗前，向外望去。
天色灰蒙，是清晨，远处的废墟轮廓，与记忆中的第三年景象重叠。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疯狂搜刮着前世的记忆。
林知岁……
林知岁曾用平静的的语气，对他提起过——末世第三年春末，在西北方向的“黑石峡谷”，他被当时所在的队伍，火月小队里的队员推下了尸潮，充当诱饵。
那一天……
厉南夜闭上眼睛，记忆的碎片飞旋。
林知岁说，那天天气很糟，灰蒙蒙的，刮着带着砂砾的风。
他说，峡谷里有一种特有的黑色苔藓，气味很难闻。
他说，他被推下去前，回头看了一眼，领头那个刀疤脸眼里，全是贪婪和狠毒。
还有……那天，似乎是他们小队例行外出搜寻物资的第三天。
厉南夜睁眼，眼底紫电一闪而逝。
他迅速从空间里取出一个末世前生产的，早已停摆的机械手表。表盘上的日期，定格在某个时间。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太阳的位置，是空气中湿度的变化，是远处那些变异植物刚刚抽芽的形态。
结合记忆中对末世第三年气候和环境的了解……
厉南夜的心跳，重重一沉。
三天。
如果记忆没错，如果林知岁叙述的细节无误……
距离“黑石峡谷”事件，只有不到三天了！
从他现在的位置到黑石峡谷，以他最快的速度，不眠不休，避开主要危险区域，也需要将近两天半！
时间，紧迫到让人窒息。
厉南夜没有任何犹豫。他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整理。
检查唐刀，刃口雪亮。检查**，状态良好。
将必要的**、高能量食物、净水、药品，从空间取出，分门别类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那几个特殊的箱子上。
他沉默了一瞬，拿了一包柠檬味湿巾拆开，抽出一张，仔仔细细地将双手擦拭了一遍。
尽管手上并没有血。
然后，他拿起一盒水果罐头——黄桃口味，林知岁前世似乎多吃了一口——和两块黑巧克力，一起塞进贴身的口袋。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
高大挺拔的身影，在昏暗的便利店里，像一柄终于找到目标的标枪，凝聚了所有的杀气与决绝。
他走到门口，最后回望了一眼这个他重生醒来的地方。
眼神冰冷，只有瞳孔深处，那一点为某人而燃的，不惜焚尽世界的星火。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胸前衣物下，那枚紧贴心口的MP3。
歌声还在里面。
人……
他这次一定要早点见到，一刻都不能再晚。
“等我。”
低沉沙哑的两个字，消散在清晨带着废墟尘埃的风里。
厉南夜一脚踹开挡门的朽木。
身影如离弦之箭，又如锁定猎物的凶兽，朝着西北方向黑石峡谷所在，疾射而出。
速度，快到了极致，只在身后荒芜的公路上，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烟尘。
末世第三年的废土，迎来了它迟归的杀神。
而神的心中，只燃烧着一个名字，林知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