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复刻------------------------------------------，解剖室的灯还亮着。，没有窗户，常年开着排气扇，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老何管这里叫“地下室”，好像换个名字，就能假装不是在和死人打交道。，那具从莲花河挖出来的**已经被清理干净了。老何花了四个小时，用小刷子和温水，一点一点地清掉了她身上的沥青残渣和淤泥。现在她躺在无影灯下，皮肤呈现出一种蜡质的半透明感，像是一尊还没完工的蜡像。，手里拿着她的头骨CT片，对着灯光看。“死因确认了，”老何摘下手套，声音有些疲惫，“左胸穿刺伤，刺入深度八厘米，从**和第五肋骨之间穿过去，直接贯穿左心房。凶手用的是单刃直刀，刀刃极薄，非常锐利。这种刀，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东西。手术刀？有可能。但不是普通的手术刀，刀刃要更长，至少十五厘米。”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专业的。”，走到解剖台前。女人的面容在清洗之后变得清晰起来。她大概二十五六岁，颧骨有些高，下颌线条很利落。生前应该是个好看的姑娘，但此刻那张脸上定格的表情，让人看了就不想再看第二眼。。，左右对称，刀法极稳，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凶手切开她嘴角的时候，她应该还活着——因为伤口边缘有轻微的外翻，那是疼痛让肌肉收缩留下的痕迹。“嘴角的伤口有生活反应。”我说。“对。”老何的声音沉了下去，“他是让她先感受到疼，再杀的她。”。排风扇嗡嗡地转着，无影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还有一件事，”老何走到解剖台另一侧，指了指死者的左手，“你看看。”。
死者的左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在握着什么东西。掌心正中有一道很浅的伤口，结了薄薄一层痂。
“这个伤口的愈合程度，”老何说，“大概是她死前两天留下的。很短，很浅，不像是搏斗伤。更像是——”
“她自己划的。”我说。
老何看了我一眼。
“她知道自己活不了了，”我盯着那道浅浅的伤痕，“所以她想留下点什么。”
但那道伤痕太浅了，又结了痂，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也许是字，也许是符号，也许只是一个濒死之人无意识的抓挠。不管是什么，凶手显然没有在意——或者，他在意的不是这个。
“指甲缝里有东西吗？”
老何摇摇头：“清理得很干净。凶手给她清洗过身体，手指缝、指甲缝、耳廓，都洗过。用的是一种含氯的消毒剂，应该是稀释过的84。”
我愣了一下。
十年前的五名死者，每一具**都被清洗过。但当年的检验技术不够，没人发现清洁剂的成分。现在看来，这不是简单的清理证据。
这是一种仪式。
凶手在清除她们身上的“不洁”。在杀完人之后，他像一个虔诚的信徒一样，洗干净她们的身体，割开她们的嘴角，让她们露出笑容，然后在**旁边放一只死去的萤火虫。
像是在献祭什么。
又像是在赎什么罪。
“林老师。”老何忽然叫我，声音有些不对劲。
他站在解剖台旁边，手里拿着刚从显微镜下取出来的载玻片，脸色白得发灰。
“怎么了？”
“萤火虫翅膀上，有东西。”他咽了口唾沫，“我做了光谱分析，翅膀表面附着一层极薄的有机残留。不是防腐剂，也不是沥青。”
他把载玻片递给我。
“是蜂蜡。”
蜂蜡。
我拿着载玻片的手停在半空中，脑海里有什么东西开始飞速运转。
“老何，十年前那五名死者的证物还在吗？”
“在物证库，但这么多年了——”
“调出来。把所有萤火虫的翅膀调出来，重新做光谱分析。”
老何愣了两秒，然后抓起桌上的电话开始拨号。凌晨三点半，物证科的值班人员被电话吵醒，骂骂咧咧的声音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但老何没解释，只说了一句“出事了”，对面就安静了。
我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把载玻片放在桌上。
蜂蜡。
这是一种古老的绘画材料。欧洲中世纪的蛋彩画，文艺复兴时期的木板油画，都用蜂蜡做基底涂层。它可以隔绝空气，防潮防腐，能让颜料保持几百年的光泽。
在一个画家手里，蜂蜡就是蜂蜡。
但在一个***手里。
他把蜂蜡涂在萤火虫的翅膀上，放在**的眼睛里。这和用沥青封存**，是同一个逻辑。
他在保存。
他不只是在**，他是在创作。
他把自己当成了艺术家，把**变成了一场漫长而精心的创作。每一具**都是他的作品，每一只萤火虫都是他的签名。
“林老师。”老何放下电话，“证物库说二十分钟后送到。”
我点点头。
但我知道，就算证物到了，就算我们在十年前的萤火虫翅膀上也检出了蜂蜡，这依然不够。我们只是确认了同一个凶手，确认他十年后又回来了。
但我们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下一个目标是谁。
唯一见过他眼睛的人，是顾念。
而顾念画出来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悲悯。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低头看，是一条微信。
顾念发的。
只有一行字：
“林警官，我画完了。这次不一样。”
下面附了一张照片。
夜色里，那张新的画布上，依然是一双眼睛。但和之前那幅不一样。
这次，那双眼睛里有光。
不是灯光，不是反光。
是那种在黑暗中燃尽自己的、微弱的、**的光。
像是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