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萤火之眼  |  作者:柠檬茶夭  |  更新:2026-05-22
眼睛------------------------------------------。,车进不去,只能步行。巷口有棵歪脖子梧桐,叶子稀稀拉拉的,像营养不良的老人。两边的墙上爬满了青苔,是那种长年不见阳光才会长出来的暗绿色,手摸上去**腻的,带着一股子朽木的味道。。,我都会数步子。从巷口到画室门口,正常走三百四十二步,走得快了三百一十步,走得慢了三百七十步。这是我在刑侦队那几年养成的习惯。,先把空间数据刻进骨头里。后来去了省厅,进了法医人类学实验室,天天跟骨头打交道,这个习惯反倒留了下来。。,漆面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门上没**子,只在门框上用铅笔画了个小小的箭头,指向里面。那箭头画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谁。。“门没锁。”里面传来声音,很轻,不太像活人的声音。。,窗帘拉了一半,阳光从那半边玻璃窗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界线。空气里有松节油的味道,混着灰尘和某种我说不上来的甜腻气息。,坐在画架前,手里捏着炭笔,正在画纸上涂抹着什么。肩膀很瘦,肩胛骨的形状隔着薄薄的毛衣清晰可见。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地绾在脑后,掉下来几缕,垂在颈侧。“顾念?”我叫她的名字。,手上的动作也没停。炭笔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踩在落叶上。“林警官。”她说,“你来了。”
我第一次见她,是在省精神病院的隔离病房。那时她刚被救出来不到四十八小时,蜷缩在病床的角落里,不说话,不吃东西,眼睛睁得很大,却像是什么都看不见。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
当时的案件卷宗有半人高,代号“萤火虫”。
凶手在每具**旁边都会留下一只死去的萤火虫,像是某种仪式,又像是某种签名。五名死者,全部是女性,年龄从十九岁到三十六岁不等。死因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点是,她们被囚禁过。
至少七天。
顾念是第六个。
也是唯一活着出来的那个。
但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关于那七天的记忆,像被人用橡皮擦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片刺眼的空白。
“又在画?”我走到她身后。
画架上夹着的是一幅半成品,画的是一扇窗户,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窗台上放着一盆枯萎的花。线条很细,细到像是用针尖刻上去的。每一片枯萎的花瓣都画得极耐心,耐心到让人看着有些不适。
“不画睡不着。”她说。
我扫了一眼画室四周。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画框,有些裱好了,有些还裸着。墙角摞着几叠画布,用塑料布盖着。整个画室乱归乱,但乱的只是东西,不是感觉。
“宋队让我来一趟。”我说,“那个案子——”
“我知道。”她打断我,手里的炭笔终于停下来了,“下个月就满十年了吧?”
我愣了一下:“你还记得这个。”
她把炭笔搁在旁边的笔架上,慢慢转过身来。
十年了,她变了很多。眼神不再是当年那种空洞,而是沉淀下来,像深水潭底下的石头,安安静静地待着。但脸色还是白,白得不太正常,不是没晒太阳的那种白,而是像是身体里少了某种东西。
“每年这个月,你都会来。”她说,“来过七次了。”
原来她也数着。
“前面几次,你都让我画画。”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木桌前,倒了杯水,“画现场,画死者的脸,画所有我记得和不记得的东西。你想让我想起来。”
她把水杯递给我,我没接。
“但是林警官。”她抬起眼睛看我,那双眼睛里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你想让我想起来的,到底是什么?”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窗外有鸟叫,是麻雀,叽叽喳喳的,衬得画室里更加安静。
“那双眼睛。”我说。
她没动。
“宋队想让你再画一次那双眼睛。”
我说这话的时候,盯着她的脸。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我注意到她握着杯子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十年了。”她说,“那双眼睛,我画了十年。”
她走向墙角那个用塑料布盖着的画架,伸手扯开塑料布。灰尘在光线里扬起,像是一群看不见的虫子在飞舞。
画架上只放着一幅画。
一幅被白布蒙着的画。
“每年画一幅。”她站在画架旁边,“每年都觉得不像,每年都要重新画。”
她的手放在白布上,没掀开,只是那么放着,像放在某个人的脸上。
“我有时候会想,”她说,“如果我画不出来了,是不是他就不存在了?这一切就都没发生过?”
她的声音里有某种东西,让我觉得这间画室突然冷了几度。
“但他存在,”她又说,声音更轻了,“他就在这儿。”
我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她的手终于动了,捏住白布的一角,慢慢掀开。
画布上,只有一双眼睛。
占据整张画布的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从黑暗中浮出来的,没有脸,没有轮廓,只有一双眼睛。眼型狭长,瞳孔的颜色很深,深得像是漩涡,能把所有看向它的人吸进去。
但让我后背发凉的不是这些。
是那双眼睛里的神情。
那是一种奇异的、矛盾的、让人本能感到不安的神情。那双眼睛里,有某种近乎悲悯的东西。
“这画的是***的眼睛。”我说。
“是。”顾念说。
“***的眼睛里,不该是这样。”
“对。”
“那你为什么这么画?”
她转过头看我,用那双同样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我。
“因为这就是我看见的,林警官。”她说,“那天晚上,他低下头看我,我离他很近,什么都看不清,只看得清他的眼睛。”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他在可怜我。”
手机响了,我拿起一看,来电显示:宋明哲。
“在画室。”我说,“画好了。”
宋队叹了口气,才开口,声音有些发紧:“先回来,有新情况。”
“什么情况?”
“莲花河工地挖出来一具**。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至少十年。”
我回头看了一眼顾念。
“保存得很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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