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出生第三天，医生说她神经系统发育异常，肝肾功能指标爆了。
我翻遍八个月的孕期的每一个细节——没抽烟没喝酒没吃药。唯一特别的是，我因为孕吐吃不下饭，每天都吃大量杨梅。老公从网上买的，福建漳州产，又大又甜，我吃了整整八个月。
今天刷到新闻，说那些杨梅用超标8000倍的甜味剂和防腐蚀药水泡过。
是我亲手喂给她的。每一颗，都是。
1、
郑秋生。
这个名字我念了三天。
网店老板，5月18号被抓，新闻里说他是“主犯之一”。
我以为找到他就结束了。
陈旭帮我在企查查上扒到了他的注册地址：福建漳州龙海区白水镇。
我握着手机，心脏跳得很快。
找到了。
终于找到了。
我拨了前同事方远的电话。他是调查记者，跑过食品安全线，这种人他应该认识。
“念念，你听我说。”
他的声音不对。不是那种“我很忙”的不耐烦，是那种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人听到的紧张。
“你别查了。这水很深。”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就当那个网店老板就是源头。新闻不都通报了吗？5个人进去了。够了。”
“方远，我女儿吃了八个月......”
“我知道。”
他打断我。
“但我跟你说，你再查下去，查到的不会是真相。是你承受不了的东西。”
他挂了。
我看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指甲掐进手心里。
方远不是胆小的人。他跑过**油、**粉，被人堵在高速上拿刀架过脖子。
他怕的不是危险。
他怕的是知道了也拿对方没办法的那种绝望。
我不信邪。
我让陈旭假装成大**商，给白水镇其他**点打电话。
第一个，刚说到“能放得住的”，对方直接挂断。
第二个，警惕地问了一句“你哪儿的”，然后说“听不懂”，挂了。
第三个更绝。接通之后沉默了三秒，然后恶狠狠地问我：“你是不是记者？再打报警！”
不是一个人。是所有人。
他们都在封口。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这不是郑秋生一个人干的事。这是一个体系。一条从田间地头到网店餐桌的链条，每一环都上了锁。
正常人到这里就该停了。
我没有。
我打开微信，翻出一个头像一，以前做主播时合作过的数据服务商。这小子专门帮人查竞品的供应链和销量，什么店铺换个马甲重新开店，他扒得比工商局还快。
我转了一笔钱，附了一句话：
“帮我查一个店，‘闽南鲜果直发’。去年一月到今年四月，所有订单的发货地址、物流中转站。再看看它有没有换过马甲。”
三小时后。
他发来一份报告。
我点开，一行一行往下看。
七个关联店铺。七个不同的法人***。七个店的名字都不一样，有的叫“闽南果园直供”，有的叫“漳州鲜果优选”。
但物流发货地，全都指向同一个地址。
白水镇，迎宾路88号，一层仓储中心。
而那个仓储中心的注册公司，不叫郑秋生。
叫“茂记果业”。
我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郑秋生是挡箭牌。
真正的靶子，在幕后。
我不需要打电话，不需要求方远，不需要去白水镇被人威胁。
**的数据，是他们自己留下的脚印。
我找到了。
2、
方远最终还是被我拖下了水。
我打了七天电话，发了三十多条消息。他不回，我就换号码打。
他接了。
“你别挂。”我说，“我不求你帮我查。你就告诉我，这个‘茂记’到底是什么东西。”
电话那头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我听到打火机的声音。他在抽烟。方远戒烟三年了。
“茂记的老板叫蔡德茂。”他的声音沙哑，“白水镇首富。镇****。”
“就这？”
“你百度一下。”
我开了免提，打开搜索栏，输入“蔡德茂”。
页面弹出来的那一刻，我以为我搜错了。
百度百科，有照片。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沾泥的胶鞋，蹲在杨梅树下笑。
词条里写着：白水镇****、茂记果业创始人、连续五年给镇小学捐款、给敬老院送水果。
采访视频的标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