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火灾警报响起来的时候，消防应急柜里只剩最后一个防毒面具。
我伸手去够，顾庭川一把抢过，转身扣在了陈悠悠脸上。
我有重度哮喘。浓烟灌进嗓子的感觉，等于有人拿砂纸从里面磨我的气管。
三个月前，家里阿姨炒菜忘开排烟系统，顾庭川当晚辞退了她。
他说我的肺是全世界最金贵的东西，谁也不许让我多吸一口脏空气。
可陈悠悠哭了一声"我好怕"，他连头都没有回。
"婉婉，悠悠有幽闭恐惧症，浓烟会要她的命。"
"你底子比她好，撑几分钟，消防马上到。"
他拽着陈悠悠的手往安全通道跑，身影消失在烟雾里。
防火门从外面合上，紧接着是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锁了。
烟从走廊尽头压过来，我靠着墙往下滑。
胸腔里那根弦绷到极限，每一口呼吸都像在吞碎玻璃。
手机从口袋滑出来，录音键的红点还在闪。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站起来。
但我知道这段录音里，存着陈悠悠亲手锁门那一刻的所有声响。
只是我没有想到，那扇门背后藏着的东西，比这场火还要烫。
我确诊重度哮喘那一年，顾庭川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
别墅装了四台医疗级空气净化器，厨房改成全封闭排烟系统，每个房间的湿度锁定在百分之五十五。来家里做客的人如果喷了香水，他会当面让人离开，不给一句解释。
他说婉婉的每一口呼吸都归他管，谁敢马虎，他就让谁消失。
我以为，他会这样护着我一辈子。
直到公司****庆那天晚上。
顾氏集团包了凯悦酒店的整个宴会厅，六百多位宾客坐满了大厅。陈悠悠穿一条鹅**的裙子，挽着顾庭川的胳膊从侧门进来。
他介绍她的时候，用的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我坐在主桌，手指捏着喷雾剂的盖子，没有说话。
晚宴进行到一半，烟雾探测器忽然尖叫起来。
酒店的广播系统切换成应急模式，天花板的喷淋头开始滴水。宾客起身往外涌，椅子倒了一片，杯盘碎在地上。
浓烟从厨房方向灌进来，灰白色的，带着一股烧焦的油脂味。
我的嗓子立刻收紧了。
气管像被人拧了一把，胸口一阵阵发闷。我从包里摸喷雾剂，手指抖得厉害，盖子怎么都拧不开。
顾庭川从人群里挤过来时，我以为他是来找我的。
他确实看了我一眼。
但那一眼之后，他转向了陈悠悠。
"悠悠，别怕，跟着我走。"
陈悠悠抓着他的胳膊，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拽住他的袖口。
"庭川，我的喷雾剂打不开，面具给我，我吸不上气了。"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
陈悠悠在后面又尖叫了一声，带着哭腔喊他的名字。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担心，是不耐烦。
他掰开我的手指，动作很用力，像在拆一道碍事的锁扣。
消防应急柜的玻璃已经被人砸碎了，里面最后一个面具被他攥在手里。他转身，一把扣在陈悠悠脸上，手掌压着她的后脑勺替她调松了绑带。
"悠悠有幽闭恐惧症，浓烟会让她窒息。"
"你好歹还能忍一忍，她不行。"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别总在关键时候拿你那个病来拿捏我。"
他扶着陈悠悠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跑。
我追了两步，膝盖一软，撞在走廊的扶手上。烟越来越浓，我的视线开始模糊，只看见他推开那扇绿色的防火门，陈悠悠被他半抱着塞进去。
门正在合上。
就在门缝只剩两指宽的时候，陈悠悠回过头来。
她看了我一眼。
面具遮住了她半张脸，但我看见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面干干净净，没有泪，没有恐惧。
她伸出一只手，从里面扣住了门闩。
门锁的咔哒声很轻。
轻到走廊里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
顾庭川没有回头。他的脚步声和陈悠悠压低的声音一起远了下去，消失在楼梯拐角。
烟雾涌过来，我蹲在墙角，手捂着喉咙。
口袋里的手机滑出来摔在地砖上，屏幕朝上亮着。
录音键的红灯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