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署名协议我不签
"苏晚，署名变更协议明天截止，下午来签字。"
技术总监助理发来的催办通知，静静地躺在内部系统的消息栏里。那一行行公文格式的冰冷文字，就像一根细长的针，直直地戳进我的太阳穴。我坐在外包区最角落的工位上，手里捏着这个月的薪资条，四千块整，纸面上连个零头都凑不出来。薪资条的纸张又薄又软，边角已经卷了起来。
走道那头传来马浩然嚣张的大嗓门。他正对着手机开免提，声音大得整层楼都能听见："**，发布会的宣传海报我看了，上面印的是核心研发人马浩然，太带劲了！以后我也是有头有脸的技术大拿了！"那笑声又响又炸，带着满满的得意。
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陈建伟的消息框，上面写着："下午两点，我办公室，把协议签了。"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几秒，然后回复了一个"好的"。
接着，我缓缓拉开抽屉，手指探到最底层，摸到一个用黑色绒布裹着的东西。我把它取出来，是一个灰色的优盘，外壳上有一道旧划痕。它很小很轻，和一颗花生差不多大。可攥在手心里的那一刻，我的手指用了很大的力气。
下午一点五十九分，我站在技术总监办公室的玻璃门前。门是那种半透明的磨砂材质，能隐约看到里面的人影。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
"进来。"陈建伟的声音不紧不慢。
我推门进去。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脸上挂着那种惯常的笑，嘴角往上翘着，带着三分施舍、七分掌控的意味。他的西装袖口露出一只锃亮的手表，那表盘的光几乎能晃到我眼睛里。
协议摊在桌面正中间，签字处用荧光色的贴纸标注好了，旁边还压着一支高档的钢笔。
"坐。"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椅子。
我没坐。
我走到办公桌前，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协议。标题印着"灵识智能识别系统核心代码署名权变更协议"，变更内容一栏写得很清楚：原署名人苏晚，变更为马浩然。
三个月。我把自己锁在那个两平米的外包工位上，屏幕的蓝光烤了我整整三个月，凌晨三点写的代码，凌晨五点跑的测试，凌晨六点赶最早一班地铁回出租屋眯两个小时再回来继续。这三个月的心血，这份协议要我转手交给一个连代码编辑器都不会打开的人。
"怎么了？站着签也行。"陈建伟笑了笑，把钢笔往前推了推。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不签。"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陈建伟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整个表情定格在一种很滑稽的状态里。
然后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响。
"你说什么？"
"我说，"我重复了一遍，"我不签这个协议。"
陈建伟的眉头拧到了一起。他往后靠了靠，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上下打量我的眼神变了味道，像在看一只突然咬了主人的仓鼠。
"苏晚，你是外包员工。"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在博创科技做的所有工作，著作权归公司。公司让你签变更协议，是给你面子，走个程序。你要是不签，这个署名我照样可以改，只不过不需要通知你了。"
"著作权归公司没错。"我回答，"但署名权是人身权，不能转让。这是法律规定。"
陈建伟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他的笑彻底消失了。
"你学法律了？"
"我查过。"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个子比我高大半个头，影子罩下来的时候，我得仰着脖子才能和他对视。
"苏晚，我再跟你讲一遍。灵识系统是博创的核心产品，下个月要对外展示。署名这种事，公司层面已经定了。你是外包，名字本来就不会出现在任何对外材料上。现在让马浩然署名，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拿你的工资，做你的活，其他的事不该你操心。"
"如果和我没关系，"我问，"那为什么要我签字？"
这句话落下去，办公室又安静了。陈建伟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然后转身走回椅子后面。
"行。你不签是吧？"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轻松，像是在说一件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