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楼梯中间，低头看着他仰起的脸。
"陆承远，"我说，"你以为你有什么值得我恨的？"
他的手停在领带结上，半天没动。
我走下楼梯，穿过客厅，经过沈若薇的时候，她笑着开口："姐姐慢走，以后有空回来坐坐。"
我没听。
陆母在我背后说："把门带上。"
我拉开陆家那扇紫铜大门，四月的风灌进来。门外停着一辆出租车，是王妈提前帮我叫的。
帆布包搁在膝盖上，车子驶出了陆家那条梧桐大道。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姑娘，搬家呢？就这一个包？"
"嗯。够了。"
车开出去没多久，手机开始震。
不是电话，是微信消息。来自"陆家大家庭"群。
沈若薇发了一张照片，是她站在我刚才住的那间卧室里，配文：以后这里就是宝宝的房间啦。
陆母回了个"好"字。
陆承远发了个点赞。
群里几个亲戚跟着道贺。
没有一个人提到我。
好像我从来没有在这个家里存在过三年。
我静静看着，一条都没回。
直到手机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来自备注"赵姐"。
赵姐："出来了？"
我回："嗯。"
赵姐："他真这么干了？刚当上总裁第一天就把你踢了？"
我回："嗯。"
赵姐："***。行，我知道了。后天的事，都安排好了。"
我退出聊天，锁屏。
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梧桐树叶子绿得刺眼。
我摸了摸帆布包里那枚铜章，温度已经凉了。
出租车停在老城区一栋六层公寓楼前。
这是我嫁进陆家之前住的地方，月租两千三，一室一厅，朝北，冬天阴冷，夏天闷热。我一直没退租。三年来每个月按时转账，陆承远从来不知道。
推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
窗台上那盆薄荷居然还活着，干得蜷了叶子，但根茎是绿的。我接了杯水浇上去，然后把帆布包放在床上，拉开拉链，把那枚铜章拿出来搁在床头柜上。
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
手机又震了。陌生号码。
接起来。
"姜小姐？我是瑞和律所的钱律师。"对方声音很客气，"陆总这边下午递交了信托管理人变更申请，按流程，需要原管理人签署知情同意书，但我看了一下章程。"
"看到第七条了？"
"是。"钱律师顿了一下，"第七条写得很明确，原始印鉴为变更的唯一要件。没有私章，这个流程走不下去。"
"那就走不下去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姜小姐，我受陆总委托，想问一下，这枚私章您是否愿意配合移交？陆总的意思是，可以在净身出户的基础上，额外给您一笔补偿。"
"多少？"
"一百万。"
我没说话。
三年。我替陆家管了三年的信托。进来的时候八个亿，现在翻到了十四个亿。陆承远连明细都看不懂，每次开会都是我做的汇报材料，他上台念一遍，底下人鼓掌。
一百万。
"钱律师，"我说，"您转告陆总一句话。"
"您说。"
"信托的事，后天股东大会上谈。"
"可是姜小姐，后天的股东大会，您已经不是陆家的人了，没有出席资格。"
"有没有资格，后天就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
手机接着震。陆承远的号码。
我看了三秒，按了拒绝。
他又打来。
再拒绝。
第三次，是短信："姜黎，别把事情闹大。配合签字，对你对我都好。你一个人在外面，没工作没钱没人脉，拿着那枚章能干什么？识趣点。"
我把这条***了图，转发给赵姐。
赵姐秒回："哈。他以为你是什么？要饭的？等着看好戏吧。"
我放下手机，走到窗边。
六楼的视野不算好，能看到对面楼的天台和远处几栋写字楼的轮廓。
最高那栋，顶层亮着灯的，是陆氏集团的总部。
我在那栋楼里待了三年。不是以陆**的身份出入前台，而是以"信托管理办公室联络人"的名义，坐在三***一个没有铭牌的小隔间里，每天处理十几份文件。
没人知道信托的最终签字权在我手上。他们只以为我是个帮忙跑腿盖章的。
包括陆承远。
不。他知道我管着章。但他不知道，这枚章的效力有多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