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姜黎。"
客厅里，陆承远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稳，甚至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沙发上七八个人，齐刷刷看向我。
我坐在最角落的单人位上，手里端着杯茶，没抬头。
"家族信托的事，我和律师已经谈过了。"陆承远站在壁炉前面，一身定制西装，袖扣是上周刚换的铂金款。他没看我，目光扫过整个客厅，"姜黎手上的管理权限，即日起移交给若薇。今天之内完成签字。"
茶杯停了。
我抬起头，看向他。
他也正好看过来。目光对上的那一秒，我清楚地看见他眼底那点来不及藏好的东西。不是愧疚，是某种急于撇清的嫌恶，还有一丝得意。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壁炉里火苗的声音。
王妈站在厨房门口，手里的托盘在抖。
陆母坐在主位上，转动手腕上的佛珠，面无表情。
"行。"我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起身，理了理裙摆。
裙子蹭过真皮沙发，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陆承远的喉咙动了一下。
"十分钟。"我说，"信托的管理密钥在书房保险柜第二层，季度审计报告在我电脑桌面，所有受益人档案在共享云盘，链接我发家族群里了。"
说完，我转身就往楼梯口走。
"等一下。"陆母开口了。
我停在楼梯口，没回头。
"你嫁进陆家三年，吃穿用度都是陆家的。"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清单，"现在承远不需要你了，你就干干净净地走。协议上写得很清楚，净身出户。"
我笑了。
慢慢转过身，看着她。
她坐在光里，佛珠转得飞快。我站在楼梯口的阴影里。三年了，我第一次觉得，这张脸一点慈祥都挤不出来。
"好。净身出户，姜黎认了。"我一字一顿，说完，补了一句，"不过信托的事，需要私章。私章在我手上，要不要我现在去拿？"
陆承远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那副志在必得的模样："不用你操心，律师说了，可以走挂失补办的流程。"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我掏出手机，点开相册里今早拍的截图。屏幕朝他晃了晃。那是律师事务所发来的确认函，标题是"信托管理人变更须知"，第七条写得清清楚楚：原始私章为唯一有效凭证，不可补办。
客厅里响起一片椅子挪动的声音。
沈若薇坐在陆承远旁边，一只手搭在小腹上，眼睛眯了一下。
她没想到。
她当然没想到。这三年，她眼里那个"乡下来的、什么都不懂的"原配，怎么会知道这些条款？
我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他一眼。
"陆总，"我说，声音很轻，但足够让所有人听见，"后天股东大会见。"
他愣了一下。
我没等他反应，转身上了楼。
卧室里空荡荡的。
我的东西不多，三年了没添过什么。床头柜上就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一本存折、还有那枚不起眼的铜质私章。
我把私章捏在手心里，温度透过金属传进掌心。
衣柜里那些陆家买的衣服，一件没动。拉开抽屉，拿出结婚前自己的几件旧衣服塞进帆布包。
手指碰到抽屉最里面的东西。一张照片，是结婚那天拍的，他搂着我的腰，笑得很温柔。
我把照片翻了个面，扣在抽屉里。
"少奶奶。"王妈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站在门口，红着眼眶。
"王妈，别哭。"我拉上帆布包的拉链。
"三年了，这家里里外外谁在打理，他们心里清楚。"王妈压低声音，"那个女人才进门几天，什么都不懂，信托那么大的盘子她接得住？"
"她接不接得住，不是我该操心的了。"
"可是少奶奶，你就这么走了？"
我拎起包，拍了拍她的肩膀："王妈，好好干。"
"可是那个沈若薇，她肚子里的孩子，老**宝贝着呢，下个月的股东大会，她要是拿着孩子做文章。"王妈话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是陆承远。
他站在楼梯口，松了松领带："签字了吗？"
"签了。"我从他身边走过，没停。
"姜黎。"他突然叫住我，声音里有一点东西，像是某种确认，"你不恨我？"
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