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里一本存折，一张去年市里技术比赛的获奖证书。存折上的数字不多，但够我在厂外租个单间撑半年。
帆布包本来就没拆过。上一世我在这个时候正蹲在地上哭，一片一片把碎纸拼起来，想着要不要重新签。
这一世不用了。
门外传来隔壁李婶的声音，隔着薄墙听得清清楚楚。
"卫国啊，怎么了？吵架了？"
周卫国在走廊里回她："没事嫂子，素秋工作压力大，回头我哄哄她就好了。"
"就是嘛。你对她多好呀，咱们楼上楼下谁不看在眼里？素秋可别不懂事。"
我拎着包出了卧室门。
走廊里两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我身上。
"你上哪儿去？"周卫国盯着我手里的帆布包。
"搬出去。"
"搬哪儿？"
我没回答，从他身边走过去。他伸手拦了一下，我把胳膊一甩，挣开了。
李婶在后面喊："素秋，大晚上的你犯什么浑啊！"
我下了楼梯，推开单元门。十月的风裹着一股机油味扑过来，厂区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拖得老长。
身后是家属楼亮着灯的窗户，前面是厂房的黑色剪影。
广播喇叭刚播完天气预报，发出嗞嗞的电流声。
我拎着包站在路灯底下，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子机油混着铁锈的味道窜进鼻腔，呛得嗓子眼发紧。
上一世，我死的时候也是秋天。精神病院的天花板上有个裂缝，入秋以后冷风从那里灌进来，一直灌到骨头里。
我攥紧帆布包的带子，往厂区大门的方向走。
前世我靠周卫国活着。这一世我靠自己。
至于那些图纸。
我没停脚步，也没回头。
图纸的事，急什么。该着急的人不是我。
第二天早上七点十分，我踩着上班铃声走进红光机械厂的大门。
门卫老张从传达室探出头来："素秋，昨晚咋回事？听说你跟卫国吵架了，搬出来了？"
消息传得真快。
"没吵。分开住一阵。"
老张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我没给他继续聊的机会，径直穿过厂区主路往二车间走。
厂区的路上已经有不少人了，骑自行车的、推工具车的、手里端着搪瓷缸往食堂方向赶的。几个平时跟我点头打招呼的同事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互相使了个眼色，加快步子走了。
我在二车间门口换了工装。工装挂钩旁边是方若雪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确良外套，领口别着一朵白色的绒花。
进了车间，我的工位还在。图板上钉着昨天没画完的零件剖面图，铅笔和丁字尺摆得整整齐齐。隔壁工位的刘桂兰正在拧虎钳，看见我来了，一边拧一边压低声音说。
"你可算来了。今天早上方若雪跟她爸一块儿进厂的，两个人在厂办待了半个钟头。出来以后厂办通知，九点技术科全体开会。"
刘桂兰比我大十二岁，进厂的时候我还在上技校。她干活快、嗓门大、骂人不带喘，整个二车间没人敢惹她。也就她跟我走得近，别人背后管她叫"炮仗"。
"开会说什么？"
"能说什么？还不是你那个涡轮的项目。"刘桂兰把虎钳拧到位，拿手套在工装裤腿上啪地拍了一下，"我跟你讲，方若雪那个丫头今天进来的时候鼻孔都是朝天的。穿了件新衣裳，走路脚底下带着风，像厂子是她家开的一样。我就不信她能看懂你那些图纸。让她画个零件截面她都得画成烧饼。"
我没接话，继续往图板上画线。
刘桂兰凑近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素秋，外头都在传，说你不肯把名额让给方若雪，卫国因为这事跟你翻了脸。是不是真的？"
"嗯。"
她重重吐了口气，拿手套在大腿上又拍了一下。
"我早说那男人不是东西。你听我的。"
话没说完，车间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方若雪站在门口。
她今天穿了件碎花衬衫，头发扎成马尾辫，刘海用**别到一边，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文件夹，眼圈微微泛红，鼻尖也红。像是刚哭过。
她看见我，嘴角弯了弯。
"素秋姐，你来了啊。我刚才去你工位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