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银行到账的短信像一块冰凉的石头，砸进了我心口。
"您尾号6631的账户于3月8日19:42转入8,000,000.00元。"
我盯着那串数字，手指停在和陈强的聊天界面。
对话框里最后一句是我发的："周末去你家，**让我带什么？"
我想告诉他这笔钱的事。妈妈下午在电话里声音压得很低，只说了一句："晚晴，拆迁款到了，打你卡里了。谁也别告诉。"
打字打到一半，陈强的语音消息弹了出来。
我点开。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烟腔，不紧不慢：
"晚晴，有件事我想好了，趁领证之前跟你说。我爸那个情况你也知道，瘫在床上，我妈一个人撑不住。你那个工作，一个月到手也就四千来块。辞职信我已经帮你拟好了，明天你签个字交给人事就行。下周回老家。"
我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出租屋的灯有些暗，照得那八百万的数字泛着冷白的光。
辞职信。
八百万。
领证前一周。
这些词像散落的骨牌，我没弄清它们会倒向哪一边。
茶几上还放着一根验孕棒。两条红线，是我下班路上在药店买的，进门后蹲在卫生间看完结果，还没来得及去医院确认。
先是两条红线，然后是八百万，然后是陈强替我拟好的辞职信。
三件事挤在一个小时里，像三块砖头砸下来。我接不住。
我叫苏晚晴。
在这座风沙很大的北方城市，我活了二十八年。
城市总在刮风，风把工地的灰卷上半空，落在窗台上擦了又脏，脏了再擦。
我在鸿远贸易做行政文员，陈强是同一家公司的销售经理。他管着十几个人，我连个格子间都是和别人拼的。
我们认识两年半，恋爱一年半，日子过得像食堂里的白米饭，一碗接一碗，填肚子，没什么味道。
决定结婚，是两个月前。
某个同样灰蒙蒙的周末傍晚，我们从超市出来，手里各提着一袋打折的日用品。
路灯刚亮，地上的影子歪歪斜斜的。
陈强突然停下脚步，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没有跪，只是单手打开，横在我面前，说："晚晴，咱俩把证领了吧，年纪也不小了。"
盒子里的戒指是银色的，镶了颗绿豆大的石头，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就暗了。
我说好。
就这样。
双方父母见面，在鸿远贸易斜对面那条街的一家小馆子。
陈强的母亲刘桂兰穿了件带金扣的红色外套，头发用啫喱水梳得贴在头皮上，亮堂堂的。
她走进来先扫了一眼店面，嘴角往下撇了撇，拉开椅子坐下。
我妈妈周淑英穿了件洗了很多次的碎花衬衫，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搓了好几次。
刘桂兰先开口："亲家母，你就一个女儿？"
我妈点头："就晚晴一个。"
"独生女啊，"刘桂兰喝了口茶，"那负担轻。我们家两个儿子，老大是强强，老二还在念大专。当初供两个孩子读书，我在村里养鸡种地，苦没少吃。"
她的视线从我妈脸上滑到我脸上，又滑回去："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亲家。我们家条件，你也了解。强强一个月工资加提成过万，在城里买了房。彩礼嘛，一万八，意思到了就行。现在都讲新风尚，不兴那些攀比。"
一万八。
我们这边寻常人家的彩礼，少说六万起。
我**手指在桌子底下掐着裤缝。她看了我一眼，想说什么，最后没出声。
陈强那天坐在桌对面，一直在跟**递菜递水，没怎么插嘴。
刘桂兰又说："不过亲家，有件事我得提一嘴。强强的房子也不大，装修我自己张罗的。你们那边，嫁妆能备就备一些。家电家具什么的，让女方出，也是咱们这边的老规矩。"
我妈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嫁妆我会准备的。"
"行，"刘桂兰笑了一声，把一个红色的信封推过桌面，"见面礼，给心妍的。哦不，晚晴。"
她连我的名字都没记清楚。
那天回家，我拆开信封。六百块，三张皱巴巴的钞票。
我妈在边上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他人好就行。"
这话说完的第三天，陈强替我拟好了辞职信。
晚上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