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送完朵朵去学校，我拖着一身的疲倦回了家。
推开门，就看见何岩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厅地板上，两条腿搭在沙发边，姿势跟早上一模一样。
我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怎么还没玩够。
"何岩，你到底要不要起来？"
我换着拖鞋，冲他翻了个白眼。
"都三十六了，天天学你女儿撒娇，地板凉不凉你自己不知道？"
没人应我。
平时我一喊，他最多撑三秒就蹦起来了，还得加一句"老婆我错了"。
今天倒是沉得住气。
我把包丢在鞋柜上，走过去准备踹他一脚。
低头那一瞬间，声音就卡在了嗓子里。
他身下那块米色的地板砖上，有一片深色的液体正在往外蔓延。
黏稠的，带着一股铁锈一样的腥味。
我猛地抬头，看到了矮柜的棱角。
那个棱角上挂着一块暗红色的东西，顺着柜腿往下淌。
"何岩！"
我扑过去抓他的胳膊。
手指碰到他皮肤的那一秒，整个人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
他身上没有一丝热度。
凉的，不像活人。
"啊——"
我的叫声穿透了整层楼道。
对门的钱芳第一个冲出来，探头看了一眼，脸色煞白，踉跄着退了两步。
"天爷，出人命了！快打一二零！"
三楼的老孙头跑下来，拿着手机对着拨。
楼道里一下子涌进了五六个人，声音吵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别动他！等医生来！"
"这血是怎么的？磕到了？"
"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瘫在地上，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只知道抓着何岩的手，一遍一遍地喊他的名字。
他的手垂在担架边缘，一动不动。
医护人员把他抬上救护车的时候，我恍惚间看到他的手指动了一下。
就那么轻轻的一下。
我像疯了一样扑上去。
"何岩！你醒醒！你别吓我！"
可那只手再也没有任何反应。
医院走廊的灯白惨惨的。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医生从抢救室出来的时候，先看了我一眼，然后摘下口罩。
他说何岩已经走了。
到院前就没有生命体征了。
我靠着墙慢慢滑下去，坐在冰凉的地上。
耳朵里全是蜂鸣一样的声音，什么都听不清。
我抓着医生的袖子不肯松手，指头攥得发白。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他早上还跟我开玩笑……"
"他说等朵朵长大了，要带我们去海边住一个月……"
"是不是你们搞错了？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护士跑过来按住我。
针头扎进胳膊的时候，我还在喊。
镇静剂让我安静下来之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走廊尽头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在朝这边走。
再睁眼的时候，我躺在病床上。
床边坐着两个**。
一个翻着本子，一个看着我。
"叶女士，麻烦你配合我们做个笔录。"
审讯室的灯光打在桌面上，亮得人眼睛酸。
对面坐着的女警姓刘，叫刘敏。
三十三岁，没结婚，就住在我们楼下。
她跟我不算熟，但也不算陌生。每次在小区里碰到，**就拿我和何岩的婚姻当正面教材数落她，说她再不找对象就要"跟闺女过一辈子了"。
这会儿她坐在我对面，脸上什么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姓名？"
"叶知秋。"
"年龄？"
"三十五。"
"把今天早上的情况说一下。"
我使劲咽了口唾沫，让自己的嗓子能发出正常的声音。
"吃完早饭，我带朵朵出门上学。"
"何岩从身后抱住我，胡子扎人，我嫌他没有刮干净，就推了他一下。"
"他哎呦一声倒在地上，跟每次我们闹着玩一样，还冲我做了个鬼脸。"
"朵朵在楼道里催我快走，我说你赶紧起来，早饭在锅里，然后就出门了。"
"推了多大的力气？"
刘敏盯着我，笔停在半空。
我全身一紧，声音立刻拔高了。
"你什么意思？你在怀疑我？"
"我们结婚十年了，从来没红过脸，我怎么可能害他？"
"我就是反手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