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时候，我正拿着一块软布，第三次擦母亲遗像上的灰。
照片里的她穿着浅色外套，坐在老屋门口，手里还抱着一盆刚开的月季。那天她笑得很轻，像是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先走一步，却还是把最后的体面留给了我。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周承。
这个名字我盯了两秒，才点开。
他发来一句话。
林晚，我姐孩子等着报名，你怎么没去过户预约。
我把手机放回桌面，指腹在相框边沿停了停。
没有火，也没有吵，连我自己都觉得安静得过分。
母亲下葬才第六天，灵堂里的白菊还没收，我丈夫第一句问的，不是我有没有睡好，不是我这几天有没有吃饭，而是那套老房子的手续为什么没办。
四十五天前，也是这个人，握着我的手，说妈一定会挺过去，说他会陪我把这段日子熬完。
那时候，母亲林秀兰躺在省城医院的重症病房里，医生已经下了两次**通知。她呼吸很弱，连睁眼都费力，我守在床边，一夜一夜地给她擦身、喂水、翻身。周承第一次来时，手里还拎着饭盒，站在门口跟我说，晚点再去见客户，先陪我一会儿。第二次来，他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来时，连鞋底都是一路跑出来的灰，说他已经跟家里打过招呼了，今天不回去。第三次，他握着我发凉的手，说妈这边的钱他来想办法。
我那时信了。
我信一个男人在病房外站了七个小时，信他在凌晨给我买热粥，信他在我趴在走廊椅子上睡着时，替我把被角往上掖了掖。
我也信他不是坏人。
只是他太习惯了。
习惯把姐姐周敏的事放在前头，习惯把母亲的房子当成自己家的退路，习惯把我的忍让当成理所当然。
我和周承结婚六年，没有孩子。不是不想要，是这些年母亲身体不好，我把大半精力都放在医院和家里。他在公司做管理，忙起来十天半个月不着家。周敏比他大两岁，儿子今年要上小学，看中了一所学区学校，差的那一大截，她先找了父母，又找上了我们。
公婆说得很直接。
“**那套老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先过到周敏名下，孩子报名要紧，都是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我当场就拒了。
我说那是我**房子，是她一辈子的底气，不是给别人孩子拿去垫脚的东西。可以帮忙，可以借钱，可以一起想办法，房子不行。
周承那天晚上脸色很差。
他把水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压得低，却每个字都像钉子。
“林晚，我姐就这一次。孩子读书是大事，你非要在这时候拦着?”
我看着他。
“那是我**房子。”
“人都走了，房子留着干什么?”他皱着眉，“**要是知道你这么死脑筋，也不会放心。”
我听见这句，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吵起来。
我没有闹，也没有哭，只把那句话原样还给他。
“周承，你要真觉得一家人，就别拿我妈留下的最后一点东西去做人情。”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只丢下一句。
“你太不懂事了。”
我以为他只是糊涂。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不是糊涂，是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你会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屏幕上停住，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不去。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周承又发来一条。
我姐已经带着孩子过去了，你别让我难做。
我没有再回。
桌上的遗像静静看着我，像母亲还在时一样，什么都没说，***都懂。
我起身，把那封还没拆完的丧仪清单折好，塞进包里，换了身黑衣，拿上母亲生前整理好的公证资料，出了门。
不动产登记大厅里人很多，喊号声一阵接一阵，玻璃门擦得发亮，映出一排排冷白的灯。
周敏已经到了。
她怀里抱着孩子，身边站着婆婆王彩霞，公公周建国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嘴角往下压着。周承站在最前面，看到我时先是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皱起眉，像是在怪我来得太慢。
周敏先开了口。
“晚晚，你可算来了，孩子今天还要回去上课呢，别耽误时间。”
她说得轻巧，像是在借一把伞，借一张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