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头，嗓门大，手臂粗，捏包子的速度比说话还快。
苏盼被接走的第三天，赵丽红一边擀面皮一边扭头问我："**妹真去了那个什么顾家？"
我往铁板上刷油，没抬头："去了。"
"那她以后就是豪门千金了？"赵丽红的手停了一下，"给你留什么没有？"
我刷油的动作顿了一顿。"留了一件旧棉服。"
赵丽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被另一个声音盖过去。
巷口卖水果的孙婶端着搪瓷杯路过，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留一件旧棉服？那不就是什么都没留。当了千金小姐，连身衣服都不分你一件好的。"
旁边等着买煎饼的两个女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压低声音说："我听说顾家在翠湖山庄那边有别墅，一栋顶咱们整条巷子。她妹妹一进去，什么亲不亲的，早忘干净了。"
另一个接话："谁不忘？换了你你也忘。穷窝里飞出去，谁还回来？"
我的手握着铲子，铲刃在铁板上刮出一声尖响。她们都看过来。
赵丽红先开口了，声音比卖包子时候喊价还大："你们是不是闲得慌？人家姐妹的事轮得着你们操心？煎饼三块钱一个，不吃就滚。"
孙婶被噎了一下，端着杯子走了。那两个女人尴尬地笑了笑，买了饼就走了。
赵丽红转过头看我，压低了声音："薇姐，别往心里去。嘴长在别人脑袋上，拦不住。"
我把煎饼翻了个面，鸡蛋的焦香冒上来，混着油烟呛得眼睛酸。
"我没往心里去。"
赵丽红盯着我看了两秒，没拆穿。
那段时间，丰和巷里的人说什么的都有。有人说苏盼嫌贫爱富，有人说我当初没拦住是故意放手想沾光。传得最难听的版本是：苏盼进了顾家以后给我打过电话，让我别再联系她，怕丢了她的面子。
这个版本是假的。苏盼走之后一个电话都没打过，我也不知道她的新号码。
但巷子里的人不需要真相。他们只需要一个能嚼的故事。
我把摊子摆得更早，收得更晚。磨浆的时候不跟人搭话，翻饼的时候不抬头。甜甜在屋里等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句话是"妈妈，盼盼姨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不回来了。
她不信。她把苏盼以前给她织的毛线**放在枕头边上，说盼盼姨答应过要教她叠星星，不会骗人的。
三岁的孩子不懂什么叫"被当亲生女儿接走了"，也不懂什么叫"嫌贫爱富"。她只知道一个人答应了她的事却没有做到。
我看着那顶**，觉得心里有块地方正在慢慢变硬。那种硬不是恨，是我不允许自己再去想"苏盼是不是有苦衷"这件事。想了，就会心软。心软了，就会等。而等一个不回来的人，比什么都蠢。
2 女儿等不起
时间往前走，甜甜四岁，五岁。我的摊子从巷口挪到了街角，位置好了一点，收入多了一点，日子紧巴巴的但还能过。
一切是从那个早上开始出事的。
甜甜在摊子边的小板凳上坐着吃煎饼，忽然咳了一声，咳出来的东西落在煎饼纸上，我低头一看，纸面上多了几个暗红色的点。
我手里的铲子掉在铁板上，发出"哐"的一声。
赵丽红扭过头来："怎么了？"
我蹲下去，捧起甜甜的脸。她的嘴角有一丝红色，她自己倒不害怕，用手背擦了一下："妈妈，嘴巴*。"
那天下午我把摊子交给赵丽红帮忙收，抱着甜甜去了青川市第一人民医院。验血报告出来之前我还在安慰自己，小孩子流鼻血嘛，上火，天干，没什么大事。
医生把报告单放到我面前的时候，他的嘴在动，说的什么我不太听得清。我只抓住了几个字：白血病。早期。尽快治疗。
"费用大概多少？"我听见自己问。
"前期化疗加住院，押金三十万。后续看情况可能还要追加。"
三十万。
这三个字落在诊室里，比外面来来回回的推车声都响。我低头看甜甜，她坐在我腿上，两只小手抓着我的衣角，眼睛很大，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把脸往我怀里埋了埋。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路灯打在人行道上，我一只手抱着甜甜，一只手掏出手机翻手机银行。
余额：三千二百零七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