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英雄犬的旧主归来
陈锋把那张发黄的购买收据拍在宠物医院的桌上时，老铁正趴在诊室门口，嘴里叼着一只棉拖鞋。
十二岁的金毛每天早上七点准时把我的拖鞋从走道叼过来，七年了，一天没断。
我没有说话。
我坐在陈锋对面，看着收据上手写的字。金毛犬，公，三月龄，四百元。
窗外十月的阳光很薄，院子里晾着给狗洗的旧垫子，磨得起了毛边。
"这狗是我买的。"
陈锋的语气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讨论的事实。
我看着他。
"你要干什么。"
"它火了。一千多万播放量。我带走接商演，天经地义。"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老铁上个月从河里救起落水小女孩的那段监控画面。视频底下点赞最高的评论写着：这条老金毛是英雄。
"陈锋。"
"嗯？"
"这狗你扔了七年。"
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
"扔了也是我的。****。你养了七年也是帮我看着的。"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了一下。
"我给你两天考虑。配合的话，后面商演分成可以给你一点。***。"
他停了一秒，晃了晃那张泛黄的纸。
"我找律师。"
他走了。
皮鞋踩在瓷砖地面上，一步一步经过老铁身边。
老铁整个身子往后缩，拖鞋从嘴里掉在地上。它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拼命往裴远的椅子后面挤，前腿弯着，肚皮几乎贴到地面。
诊室安静下来。
裴远从椅子上站起身，把拖鞋捡起来放在我脚边。
"它认识他。"
"嗯。"
"七年了还这么怕。"
我没接话。
我蹲下身，手伸到老铁下巴底下。它的毛不像年轻时那么蓬了，摸上去有些粗，皮下的骨头一根一根硌手。
脖子左侧，从耳根延伸到喉管旁边，有一道四厘米长的旧疤。毛盖不住，肉色的，像一条蚯蚓趴在那里。
裴远三年前第一次给老铁做全身体检的时候说过，这种疤不是意外。位置太准了，是被硬物击打之后留下的。
"你打算怎么办？"裴远把双手**白大褂口袋。
"他有收据。"
"收据只能证明他买过一条狗，不能证明现在还归他。弃养七年，没有任何饲养记录，连疫苗都没给打过。"
"他会找律师。"
裴远看着我。
"那你也找。"
"我开救助站的，一个月收入刚够给二十几条狗买粮。上哪儿找律师。"
裴远没再说什么。他走到柜子前面，拿出一罐处方粮，倒了一碟放在老铁面前。
老铁没吃。它趴在地上，鼻子朝门的方向，耳朵竖着。
它在听陈锋有没有走远。
我坐在地板上陪着它。
太阳转过了窗户，诊室暗下来。
老铁的耳朵很软。是全身上下唯一还和小时候一样柔软的地方。
七年前我在西郊的路灯底下捡到它的时候，它就是这么趴着，鼻子朝路的方向，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那个人叫陈锋。
现在他回来了。
不为狗，为钱。
晚上我回到救助站，给所有的笼子换了水，喂了粮。二十三条狗，七只猫，一只耳朵缺了一块的兔子。
老铁跟在我后面，每到一个笼子前面就停下来闻一闻，像在查岗。
全部喂完已经十一点了。
我坐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老铁趴在门口，鼻子抵着门缝。
它每天晚上都睡在这个位置。
我摸了摸它的耳朵，关了灯。
黑暗里它的尾巴拍了两下地板。
这是它跟我说晚安的方式。
2 闺蜜的怒火与无奈
唐小鱼第二天一早就冲过来了。
她在我们小区门口的面包房上班，每天四点起来揉面，七点下班。来的时候围裙都没解，面粉沾了一胳膊。
"陈锋？那个陈锋？三年前跟你分手的时候说狗碍事、你愿意伺候野狗就去伺候的那个陈锋？"
"是。"
"他脸呢？他把老铁扔了七年，现在狗火了他来要？他怎么不去要饭？"
唐小鱼的嗓门能把对面楼的晾衣架震下来。
"小鱼，你小声点。"
"小什么声！我替你不值！七年前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老铁就是他买的没错。但他买了之后干了什么？嫌狗掉毛，嫌狗吵，动不动就踹。你劝了几次？他听了吗？"
她掰着手指头数。
"后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