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我是在厦门鼓浪屿的民宿里回过神的。
手机亮着，屏幕上排列着十一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备注，"老公"。
时间从前天下午两点开始，最后一个停在昨天深夜十一点。
每隔一小时左右一个。
但我的手机从五天前就调成了飞行模式。
说"调"也不准确。
是我主动关掉的所有****。
五天前，我拉黑了方明远的微信，关掉了朋友圈入口，飞行模式一开，把自己彻底从原来的生活里切断了。
就为了陪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陆辞来厦门走走。
"若晚，你是不是不舒服？"
陆辞从阳台走进来，看到我坐在床沿上一动不动。
我没理他。
手指点进微信，找到拉黑名单，方明远的头像安静地躺在那里。
我点了"移除"。
消息涌进来了。
一条接一条。
"沈若晚，回电话。"
"若晚，你人在哪？"
"若晚，求你回我一个消息。"
"方禹发烧了，你在不在？"
"方禹进手术室了，别回来了。"
最后这条发在昨晚十一点零七分。
手机从我手里滑下去，磕在木地板上。
"手术室？"
我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别人在说话。
方禹，我和方明远的儿子，今年五岁，下个月上大班。
出发前一周我还带他去打了疫苗加强针，医生说一切正常，壮得像头小牛。
怎么突然就进手术室了？
我捡起手机拨了回去。
嘟了十几声。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接。
"你开机了？"
方明远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沙哑得不像他。
"明远，方禹怎么了？什么手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对面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很短的笑，不是笑，是从嗓子里逼出来的气音。
"你还记得家里有个儿子？我以为你在厦门已经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我……"
"肠套叠。"
方明远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
"前天下午开始肚子疼，我带他去了社区诊所，说是吃坏了东西。昨天上午还是疼，我又带他去了区医院，拍了片子，说是肠胃炎。"
"到了昨天傍晚，他突然烧到四十度，吐了三回，人都快脱水了。我抱他去市一院挂急诊，一查，肠套叠，已经套了快两天，再拖几个小时肠子就坏死了。"
"医生说立刻手术，需要家属签字。"
"我一个人签的。"
"在手术室外面坐了两个半小时。"
"中间方禹醒了一次，在里面哭着喊妈妈。"
"护士出来跟我说，孩子情绪不好，问妈妈能不能进去安抚一下。"
"我说，**妈不在。"
我蹲在地上，指节发白。
"现在……现在方禹怎么样？"
"脱离危险了，还在留观。"
方明远的语气毫无起伏。
"你要是还想当这个妈，就自己回来。不想当，那就继续待着。"
电话挂了。
通话时长：一分五十一秒。
"若晚？出什么事了？"
陆辞蹲到我面前，伸手要扶我。
我推开他，开始订机票。
厦门飞S市，最快的航班在明天早上六点十分。
五天。
我为了陪陆辞来厦门散心，拉黑了老公，关了手机，把家里所有的事全扔了。
我儿子差点在手术台上没命。
陆辞站在我身后，说了一句话。
"若晚，你别太自责了，谁也没想到会这样。"
五天前他说过另一句话。
"若晚，你太久没为自己活过了。"
我现在连自己儿子活不活得下来都不知道。
2.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四十。
我没拿托运的行李箱，直接冲出到达口，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市第一人民医院，能不能开快点？"
"赶时间啊？"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我一眼。
"我儿子住院了。"
司机没再说话，车速提了一截。
三十五分钟后我站在儿科住院部的走廊里。
406病房。
门上有个小窗。
我踮脚看进去。
病床上缩着一个小小的人。
方禹瘦了。
才五天，脸上的肉都凹下去了。
胳膊上扎着留置针，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闭着眼睛。
我的眼泪立刻就掉了。
我伸手推门。
"你回来了。"
我转头。
方明远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拎着一袋粥。
他比电话里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