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苏念念，**是不是觉得，我们陈家的订婚宴根本不值得她出席？"
准婆婆陈玉芬的声音在宴会厅主桌上猛地拔高，那一瞬间，原本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们，目光齐刷刷地全落在了我身上。
我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裙摆，手心里全是冷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从谈婚论嫁到现在，整整半年了，苏念念。"
陈玉芬用指甲敲了敲桌面，那双精心保养过的眼睛扫向我身旁那把空着的椅子，"我知道**走得早，单亲家庭不容易。可**呢？在山沟沟里刨地再忙，难道连亲生女儿的终身大事都不管不顾？"
底下坐着的亲戚来宾开始小声嘀咕，指指点点的声音钻进我耳朵里。
坐在旁桌的小姑子陈启媛端起红酒杯朝我微微举了一下，笑容比刀子还薄。她脖子上那条项链，是陈玉芬上个月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
"不行，我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把***电话打通。"陈玉芬显然是铁了心要我难堪，利索地拿起手机，翻出通讯录里我**号码，"我倒要听听，到底是什么大事，能比自己闺女嫁人还重要。"
她直接按下了免提。
嘟。嘟。嘟。
那一刻，宴会厅静得能听见冰块在杯子里裂开的细响，桌上蜡烛燃烧的噼啪声也被放大了好几倍。
紧接着，一个非常专业、平稳且带着官方口吻的女声从手机扬声器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您拨打的号码属于**重点科研保密通讯系统，未经授权不得接入。请拨打指定联络处并提供安全验证编码。"
那一秒，满堂宾客鸦雀无声。
我叫苏念念，今年二十六岁，在这座城市最普通的一家农业技术推广站做文员。
在我的记忆里，我妈沈若兰的身影总是零零碎碎的，像拼图缺了大半块，怎么也拼不完整。
她不是在往山里赶的路上，就是已经扎在深山里好几个月没消息；要么是在电话那头急匆匆地交代两句，要么就是连电话都打不通。
我爸在我三岁那年出了车祸，走了。
从那以后，是爸爸的老邻居周姨一直帮着拉扯我。我妈寄钱回来，周姨负责管我吃穿上学，管我生病吃药，管我半夜做噩梦时哄着我再睡回去。
关于我妈到底在山里干什么，在我们家一直是个含含糊糊的说法。
小时候我问过，她只是摸着我的脑袋说："妈妈在山里种东西，种好了就能回来。"
至于种什么，她从来没细说过。那时候小，我也就信了。
可结果就是，从小到大，不管是家长会、毕业典礼、还是我生病住院，她出现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小学三年级那会儿我在校门口等了她一整个下午，因为她答应来接我放学。天黑了她也没来，最后是周姨气喘吁吁跑过来，把我背回了家。
当天晚上电话才打过来，信号断断续续的，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念念，妈妈这边出了点情况，实在走不开。"
到了初中，我慢慢就不等了。
每次学校发家长会通知，我随手压在书包底下，周姨问起来我就说："不用去了，老师说不强求。"
周姨叹着气看我，但她也说不出什么。
等上了高中考了大学找了工作，我把期待彻底收起来了。我妈偶尔往我卡上打钱，附一条短信："注意身体。"我回一个字："好。"
我唯一能说得上贴心话的朋友是同事唐小鹿，她爸开了个建材铺子，妈妈在菜场有个固定摊位，两口子虽然忙，但闺女的事情比天大，过生日能关店一天在家陪着。
唐小鹿以前经常问我："念念，**到底在山里搞什么？听你说了这么多年，她连你订婚都不回来？"
我回她："就是种地的，种什么特殊品种的庄稼。"
"种地能种到深山老林里去？连手机信号都没有？"
"嗯，大概是吧。"
她没再往下追问，但她脸上那个表情分明写着不信。
说实话，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太信。
我**这种"忙"法实在太不像种地的：她极少数回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永远是那件打满了补丁的灰蓝色旧大衣，袖口磨得发白，却洗得很干净。她的手不是那种下地干活晒出来的粗黑，而是一种长期不见阳光的苍白，上面布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