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叫林婉，陆泽的妻子。或者更准确地说，他的"病人"。这个标签从产后第三个月被确诊那天开始，就贴在了我脑门上，谁都撕不掉，包括我自己。
那天晚上陆泽回来得早。他很少回来这么早，公司忙，他是那种把吃饭睡觉都能排进日程表的人。我在客厅抱着安安喂奶，听见门响，心里竟然闪过一丝高兴。
他换了鞋，走到我面前，没有先看安安，先看了一眼茶几上摊开的银行账单。
"林婉。"他叫我全名的时候，通常不是什么好事。
"嗯？"
"这些卡，我先替你收着。"他把手伸过来，掌心朝上。
我没反应过来："哪些卡？"
"所有的。你的工资卡，附属卡，还有那张存了安安教育基金的。"他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张医生说了，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做复杂决策。钱的事，我来管。"
安安在我怀里打了个嗝，奶沫沾在我领口上。我低头擦了一下，声音有点闷："陆泽，我是产后抑郁，不是脑子坏了。"
"我没说你脑子坏了。"他皱了一下眉头，像我说了什么不讲道理的话。"但你上周在网上一口气买了三千多块的婴儿用品，有一半都是重复的。你自己忘了？"
我确实忘了。那几天浑浑噩噩的，白天盯着天花板，晚上睡不着就刷手机下单，搞不清哪些买过哪些没买过。但那是三千块，不是三十万。
"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你每次都说以后注意。"他蹲下来，和我平视，表情认真得像在谈项目。"婉婉，我不是要控制你。你现在需要休息，需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养病上。钱的事不用你操心，家里什么都不缺。"
"那我想买点自己的东西呢？"
"你跟我说，我来买。"
"你让我花一块钱都要跟你报备？"
"你又激动了。"他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像看着一个随时可能碎掉的瓷器。"张医生说了，要避免情绪波动。把卡给我，你回去休息。"
回去休息。
这四个字从那天开始，变成了我生活里出现频率最高的一句话。比"我爱你"高，比"吃了吗"高，比安安的哭声还高。
我把卡给了他。三张卡，每一张从钱包里抽出来的时候都带着一声轻响，像是什么东西在断裂。钱包瘪了，瘪得像我的日子。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嵌入式灯的一圈光晕，想哭，但眼睛干。产后抑郁有个很矛盾的症状：你明明悲伤到了骨头缝里，眼泪却像被关了水龙头，什么都流不出来。
我开始数日子，日子很长，长得像我卧室到客厅那条走廊，走不到头。
两天后，钱姨来了。
她是陆泽找的育儿嫂。一米六五，体格粗壮，戴一副银边老花镜，架在鼻梁上，随时准备往下拉着看人。四十八岁，简历上写着"育儿行业从业十五年，服务过三十余个家庭"。陆泽给她开的月薪是两万。
她拎着两个大箱子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地毯上陪安安做抚触。安安五个月大了，肉呼呼的腿乱蹬，手去抓我垂下来的头发，抓住了就往嘴里塞。
"林**。"钱姨站在玄关，朝我点了一下头，目光迅速扫过客厅，扫过地上摊开的玩具、没来得及收的奶瓶、窗台上枯了一半的绿萝，最后落在安安身上。
她走过来，蹲下，伸手："我来吧。宝宝下午该做抚触了。我受过专业训练。"
我收紧了胳膊："我正在做。"
"林**。"她把老花镜往下推了推，从镜框上方看我，"您的手法不太对。婴幼儿抚触讲究力度和穴位，做错了反而影响孩子发育。"
我做了三个月的抚触，安安每次都舒服得直哼哼。但我张嘴想说这句话的时候，钱姨已经把安安从我怀里接了过去，手势利落得像从货架上取一件商品。
安安被换了个人抱，愣了两秒，小嘴一瘪，哭了。
"没事没事，阿姨抱。"钱姨颠了颠她，很快安安被颠得不哭了，只是两只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脚还在朝我的方向蹬。
"你看，适应能力很好。"钱姨笑了一下，对我说，"林**，您去休息吧。宝宝交给我。"
我坐在地毯上，看着她抱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