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醒来------------------------------------------。。，而是像被石碾从骨头缝里碾过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酸胀的。他趴在泥地里，脸颊贴着湿冷的泥，鼻腔里灌满了土腥气、水腥气，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能动。但这具身体很陌生。，无数碎片般的记忆便像洪水一样涌进来——不是他的记忆。洪水。奔逃。被巨木撞碎的棚屋。黑夜里的哭嚎。还有一个单薄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名字：岩。。他穿越了。穿越到了一个叫不上名字的蛮荒时代，附在了一个刚死里逃生的少年身上。这少年父母双亡，在部落里是可有可无的人，能活到现在全靠族人偶尔施舍的一点残羹剩饭。，岩差一点也死了。。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微缩。。折断的树干横七竖八，泥浆裹挟着兽皮碎片、碎裂的骨器、不知名植物的残骸，铺满了整片河滩。远处的石壁被洪水生生削出一道狰狞的痕迹，像被巨兽的爪子撕过。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些或坐或躺的人——衣衫褴褛，浑身泥泞，目光空洞，像一具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陈屹闻得出来。那是**开始**的气味。不止一具。“醒了？”。。一个脊背佝偻的老人蹲在一块大石旁，手里捏着一块骨片，正用另一块石头一下一下地磨着。他的眼窝深陷，目光浑浊，但落在陈屹身上的时候，竟有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这是部落的巫。所有人叫他“骨”。，对骨的印象只有两个字：敬畏。巫是部落里最特殊的存在，沟通天地、驱邪治病、记录大事，地位甚至隐隐在族长之上。
“睡了两天。”骨开口，声音像砂石摩擦，“以为你也得埋。”
陈屹没有立刻回应。他在看。
三十几个人，这是这个部落残存的所有人口。老人和孩子偏多，精壮面孔只有七八个。
篝火燃着，但火上烤的不是肉，而是几根植物的根茎和树皮。一个瘦弱的女人正把一根烤得焦黑的根茎掰成小块，分给缩在她腿边的两个孩子。
她自己的嘴唇干裂出血，却把那几块稍微大些的递给旁边的老人。
陈屹多看了她一眼，收回目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篝火偶尔迸出火星的噼啪声，远处有不知名的鸟在叫。
“没人去打猎？”陈屹问。
骨愣了一下。这个沉默寡言的小崽子，往常从不多话。
他把手里的骨片举到眼前，对着火光看了看刃口，声音平淡：“打了。三个，伤了俩。什么都没带回来。”他顿了顿，“山里空了。”
陈屹闭上眼睛。他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
洪水不只是冲毁了营地。这么大的灾，野兽不会留在遭灾的地方。它们往高处去了，往更深的山里去了。
而一支只剩下七八个还能打的猎人的残存部落，没有完整工具，没有充足体力，深入陌生山林去追踪兽迹，等于拿命去赌。赌输了，就是现在这样。
“还有多少吃的？”陈屹睁开眼。
骨没有应答。旁边一个满脸胡茬的壮汉先开了口。
他蹲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攥着一杆矛头崩了缺口的骨矛，肩头缠着一条脏兮兮的兽皮，底下隐隐渗出暗红色的血迹。他的眼神不善：“你问这个做什么？轮得到你操心？”
矛。狩猎队的队长。部落里最锋利的刀。
陈屹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骨。“还有多少？”
骨手里的磨石停了一下。“……三天。**吃，五天。”
他的语气很平，但握着骨片的手指节节发白。
陈屹在心里算了一遍。三十四个人，五天。
就算省着吃，五天之后也一粒不剩。而在这之前，因为连续几天没有蛋白质摄入，所有人的体力都会断崖式下滑。
再过两天，这些还能坐起来的人会连握矛的力气都没有。
然后呢？然后他们会在虚弱中等待。等待死亡，或者——
他的目光扫过营地边缘。几个老人的位置被单独隔在最外面。底下铺的草最薄，离火堆最远。
陈屹心里沉了一下。在一个即将断粮的原始部落里，老弱的位置总是最先被挪到外围的。这是一种无声的排序。
他慢慢站了起来。膝盖发软，眼前一阵阵发黑，但他稳住没有栽倒。他走到篝火边，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烧过的树枝，直接在泥地上划了一道痕。
“往东，半天的路。”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河的下游，水最急的那个拐弯。那里有没有一个回水*？”
矛皱起眉，刚要开口，狩猎队里一个年纪轻些的矮个子先出了声：“有。我去过。那里水浅，弯进去一**河滩。”
陈屹看了他一眼，瘦小，灵活，眼睛亮。他记住这张脸了。
“好。”他用树枝在泥地上画出弯道的形状，“洪水冲下来的时候，水到拐弯这里会变慢。沉的东西都会被兜住。”
他抬起头：“野兽的**也会被兜在那里。”
空气忽然静了一瞬。然后矛嗤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猜的。”陈屹的语气很平，“但去看看，总比坐在这里等好。”
矛还要说什么，骨忽然开了口。
“矛。”
矛的嘴闭上了。骨没有看他，浑浊的眼睛只盯着陈屹：“你带路。带几个还能动的去。”
不是商量。陈屹迎上他的目光，点了头。
一行人沿河岸往下游走。矛走在最前面开路，那杆崩了口的骨矛握在他手里，肩上的伤似乎并没有影响他的脚步。
陈屹跟在第二位，另外三个猎人在后方警戒。
河滩上的石子硌得脚底生疼。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脊在暮色里泛着墨绿，山腰以上全被雾气吞没，看不清轮廓。
陈屹沉默地走着，脑子没有停。
穿越这种事他不太信，但既然发生了，纠结为什么发生就没有意义。
眼下最要紧的问题很简单：他不想死。至少不想在穿越的第一天就死在一个泥水坑里。
而在这个蛮荒时代，一个人要想活下去，必须让一群人觉得他有活下去的价值。其他一切，吃饱了再想。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河道的走势开始变化。河水在一个大拐弯处忽然开阔，水流变缓，对岸的滩涂露出一**乌黑的淤泥。
然后陈屹闻到了那股味道。
浓烈的腐臭，像一整座屠宰场的下水堆积在一起，被太阳暴晒了三天。身后一个猎人已经弯下腰干呕起来。陈屹反而松了口气。他对矛说：“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