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线------------------------------------------。沈蕴卿躺在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确认姑娘睡熟了，才蹑手蹑脚地退出去。房门合上的声音很轻，但沈蕴卿听得清清楚楚。。——笃，笃，笃。，动作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前世在王府牢房里关了十一天，她在黑暗中的感官被磨得像刀锋一样锐利。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套早就准备好的深色短打，利落地换上，头发用一根银簪随意绾起。。前世她常常半夜偷偷溜到萧霁寒的书房外，只为离他近一点。护卫什么时候**，哪条路没有灯笼，哪堵墙的豁口能翻出去——她用三年时间把这些摸得一清二楚。。她从后窗翻出去，落在柔软的草地上，猫一样无声无息。，庭院里黑黢黢的。沈蕴卿贴着墙根走，避开两拨巡逻的护卫，从后花园的角门出了王府。，是她下午借口“想吃城西的点心”让翠屏找人租的。她解了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这一世，她必须会。过去的半个月里，她借着各种由头出府，用沈家留给她的那点体己银子，在城外的废弃马场里学会了。摔了无数次，膝盖上全是青紫的淤痕，但她没说一个字。，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清晰。沈蕴卿夹了夹马肚，马儿小跑起来，蹄声清脆地踏过青石板路。，穿过三条街，大约两盏茶的工夫。沈蕴卿在苏府后巷把马拴好，借着墙边那棵老槐树攀上去，翻过了院墙。落地时她听见脚边有什么东西吱吱叫着跑开，心脏猛地一缩。，但夜里也有护院巡逻。沈蕴卿压低身子，借着假山和花木做掩护，往东边的院子摸过去。白天她来过这里——苏映雪的闺房就在前面那株老梅后面。。，没有护院巡逻，安静得不正常。
沈蕴卿皱眉。侯府嫡女的院子不该这样冷清。就算苏映雪喜静，也得留一两个值夜的丫鬟。她贴着墙壁绕到房后，找到那扇半掩的后窗。窗户没关严，露出一条缝，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她凑过去。苏映雪果然还没睡。
她坐在梳妆台前，还是白天那件月白色的寝衣，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她手里拿着一面铜镜，正对着灯火细细端详自己的脸。那姿态，像一个匠人在审视一件需要修补的瓷器。
房里还有一个人。
一个男人。穿着深色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苍白的下巴和薄薄的嘴唇。
“药还有三天的量，”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在刻意压着嗓子说话，“三日后我来送新的。”
苏映雪放下铜镜，接过他递来的药包。白色纸包，没有标记。她打开看了一眼，又重新包好。“这药到底还要吃多久？”
“急什么。”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干涩，“你以为这张脸是白来的？”
苏映雪沉默了片刻。
沈蕴卿的后背贴紧了墙壁，心口跳得飞快。什么药？什么脸？苏映雪不是京城第一美人吗？不是天生丽质吗？
“有人来了。”苏映雪忽然开口。
沈蕴卿的心跳停了一拍。
屋里传来窸窣的声音，是那个男人从后窗翻出去的动静。沈蕴卿来不及多想，矮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里。树枝划破了她的手臂，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是冲她来的——是巡夜的护院从外面经过，灯笼的光晃了一下，很快又远了。
沈蕴卿等护院走远后才从灌木丛里爬出来。手臂上刮了一道不浅的血痕，她也顾不上疼，重新凑到窗前。那个斗篷男人已经走了。苏映雪依旧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攥着那包药，指节发白。
沈蕴卿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无声地退回去，按原路**出了苏府。
天还没亮。
沈蕴卿把马还回租赁铺子时，看**伙计趴在桌上睡得正香，根本没注意到她来过。她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走回王府，**，穿院，翻窗，回到自己的床上。
翠屏还在外间睡着，呼吸均匀。
沈蕴卿仰面躺在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从苏府偷听来的话。
“这药到底还要吃多久？”
“你以为这张脸是白来的？”
苏映雪的脸不是天生的。或者说，不是全靠天生的。那是什么？驻颜的药？治病的药？还是——换脸？
沈蕴卿闭上眼睛，把前世的记忆从头到尾捋了一遍。前世苏映雪死于建安十四年腊月十八，“病逝”。摄政王封了她的院子，不许任何人靠近。
病逝？
她越想越觉得这两个字重得像铅。
前世没有人怀疑过苏映雪的死因。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苏映雪“身体不好”——萧霁寒说过，萧月华说过，整个京城都这么说。但今天她亲眼看见了苏映雪。那个女人的手劲能掐疼她的下巴，眼神能在瞬间从温柔变成刀锋。
哪里身体不好了？
如果前世苏映雪不是病逝，而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死的呢？那包药，那个斗篷男人，那场十五天后准时到来的死亡——它们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屋外隐约传来鸡鸣声。
天快亮了。沈蕴卿翻身起床，没有惊动翠屏，自己打了盆冷水洗脸。水冰凉，激得她浑身一激灵，手臂上的伤口隐隐作痛。
她对着铜镜，慢慢擦干脸上的水。镜子里那张十六岁的脸，眉眼还没完全长开。前世活到十九岁，死的时候形销骨立，连最后一面镜子都没照过。
这一世，她不会再让自己变成那副模样。她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救沈家，查苏映雪，找出前世陷害沈家的真凶，还有萧霁寒。
想到这个名字，她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一世的萧霁寒，和前世不一样。他看她的眼神，对她说的话，甚至今天带她赴宴这件事，全都是前世没有过的。这打乱了她原本的计划——她本来想静静蓄力，一年后救下沈家，再慢慢复仇。可如今这个“不一样的萧霁寒”，像一颗没被预料到的棋子，落在她布好的棋盘正中间，把局势搅得一团乱。
如果萧霁寒真的是重生的——她凭什么认为他只是在弥补？也许他在下一盘更大的棋，而她只是棋盘上的一枚子。
沈蕴卿放下铜镜，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雾裹着深秋的冷意扑面而来。院里的老槐树叶子落了大半，孤零零的枝干伸向灰蒙蒙的天空。
无妨。就算他是重生的，她也不会再当任何人的棋子。
窗外，晨光照进庭院。新的一天开始了。这盘棋，她要一步步吃下对手所有的子。
距离苏映雪“病逝”，还有十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