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黄粱一梦------------------------------------------。，没有毒酒，甚至没有一句质问。，站在她面前，眼神冷得像正月里的雪。“本王待你不薄。”，裙摆沾了雪水和血水——那是她爹的，她**，她幼弟的。沈家五十三口人，此刻正吊在王府外的刑架上，尸身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那不是我写的。”她说。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石板。她在牢里被关了十一天，手指断了三根，膝盖跪烂了，可她还是那句话——不是我。。。，她听见远处传来更鼓。三更天，腊月十八，苏映雪的忌日。。替身做到这个份上，连死都要挑在白月光的忌日，当真是——物尽其用。，她只有一个念头。若有来生，她不要他信了。她要他跪着，求她不信。。太阳穴突突地跳，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沉水香——是摄政王府的熏香，她闻了三年，死都忘不掉。。头顶是藕荷色的帐幔，绣着折枝兰，针脚细密。这件帐子她认得，是她亲手绣的，前世被苏映雪的婢女用茶水泼脏，萧霁寒说，“换了吧，她不喜欢。”，这帐子干干净净地挂着。。动作太急，带倒了床头的铜镜。镜子摔在锦被上，映出一张脸，尖尖的下颌，眼角还没长开，带着十五六岁少女独有的青涩。不是前世死时那副形销骨立的模样。：建安十四年。
建安十四年。
她十六岁，刚入王府三个月。沈家还没倒，她还不是“通敌罪臣之女”。
苏映雪还没死——
不对。
沈蕴卿闭上眼睛，再睁开。
前世，苏映雪死于建安十四年腊月。今天是腊月初三，距离她“死”还有十五天。而距离沈家被构陷、满门抄斩，还有整整一年。
指尖掐进掌心。疼。真实的、尖锐的疼。
她活过来了？
不——她回来了！
窗外有脚步声传来，细碎而急促，是她前世熟悉的节奏。沈蕴卿慢慢松开手，脸上那片刻的恍惚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姑娘，”丫鬟掀帘进来，圆圆的脸，圆圆的眼睛，看着乖巧可人，“王爷回府了，传您去书房伺候。”
翠屏。苏映雪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
前世她对这个丫鬟推心置腹，把自己的心事、秘密、对王爷的爱慕全盘托出。而翠屏转头就把这些话传到苏映雪耳朵里，换来苏映雪一声轻笑：“她还真把自己当个人了。”
沈蕴卿看着翠屏，嘴角慢慢弯起。“**。”
翠屏愣了一下——姑娘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但她很快反应过来，利落地去开衣柜：“姑娘想穿哪件？这件月白的可好？苏姑娘最——”
话说到一半，卡住了。
沈蕴卿越过她，手指划过一排月白衣裙，最后停在一件鸦青色的襦裙上。
那颜色沉得像夜，与满柜子素白格格不入。“这件。”
“姑娘，”翠屏的笑容僵了一瞬，“这件……颜色是不是太暗了？王爷喜欢素净的，您知道的，苏姑娘从前——”
“我知道。”沈蕴卿把裙子取下来，语气平淡。“**。”两个字，没有解释，没有犹豫。
翠屏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劝。她上前帮沈蕴卿系带子，手指不经意间抖了一下——姑娘从前的衣裳都是她挑的，姑娘从没说过一个“不”字。
今天这件鸦青色的裙子，像是把从前那个温顺乖巧的沈蕴卿，一并褪掉了。
沈蕴卿踩着前世的记忆走进书房。摄政王府的格局她了如指掌。从哪里绕、哪里穿、哪里可以避开人——前世她用三年时间把这些路都走熟了，只不过那时候是为了制造和萧霁寒的“偶遇”。
萧霁寒坐在案后看折子。
他比她记忆中年轻一点，下颌线条锋锐如刀裁，眉骨压得低，整个人像一柄出了鞘的剑。烛火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
前世她走进这间书房时，心跳会快得不像话。她会偷偷看他一眼，再飞快地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
可此刻——
沈蕴卿站在门口，心里那潭水纹丝不动。原来不爱了，是这样的。一个人变成了一堵墙、一把椅子、一件摆在屋里的东西，看得见，摸得着，却与自己无关。
“王爷。”她垂眸行礼，动作规矩得无可挑剔。
萧霁寒没有抬头，只吐出两个字：“研墨。”
和前世一模一样。
前世她是怎么做的？她欣喜地跪下来，用最标准的姿势为他研墨，手腕酸了也不敢停，心里只盼他多看自己一眼。
但他没有。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
这一世——沈蕴卿走过去。
她没有跪。她只是拿起墨锭，稳稳站着，在砚台上不急不缓地研磨。动作甚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像是在做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墨锭与砚台摩擦的细微声响。她感觉到了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
萧霁寒在看她。
不是前世那种漠然一瞥——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蕴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顿，心跳却慢了半拍。她不动声色地继续研墨，脑子里飞速转着。前世这个时候，萧霁寒对她毫无兴趣。她只是一个巧合之下和侯府嫡女有几分相似的女孩子，被接入王府后，连他的衣角都摸不着。他的眼睛里不会有这种审视。
可现在——他在看她。不是看替身。是看她。墨锭在砚台上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稳了稳手腕，把所有惊疑压到最深处。不会吧。不可能。
“行了”。萧霁寒收回目光，语气冷淡得像在打发一个下人。“下去。”
沈蕴卿放下墨锭，行礼告退。她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又传来声音——
“沈蕴卿。”
她顿住脚步。
门外的风呼啦啦灌进来，吹得廊下的灯笼剧烈摇晃。灯笼上写的不是“王府”，而是“萧”字——摄政王的姓氏，血一样红。
“明日苏府设宴，”他的语气一如前世，冷漠，疏离，“你跟本王去。”
沈蕴卿站在门槛边，身后是烛火通明的书房，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夜。
前世没有这句话。
前世他从没带她去过任何宴会。她只是养在王府后宅的一个影子，不见天日，不为人知，连死都死得无声无息。
而现在，他要带她去苏家的宴。苏映雪的宴。那个会在十五天后“病逝”的女人。
“怎么？”萧霁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不愿？”
沈蕴卿慢慢回过身。
烛火映着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那双前世她跪着求、却始终没正眼看她的眼睛，此刻正看着她。
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不管他是不是重生的——这一世，她要先把棋局看清楚。
“愿意。”
她低下头，声音温顺恭谨。
“妾身遵命。”
转身走出书房时，夜风扑面而来。沈蕴卿沿着回廊往回走，脚步不疾不徐，肩背却一点一点地绷直。
月亮高悬，庭院深深。摄政王府的红墙在月光下像凝固的血。
十六岁的沈蕴卿站在这座困了她三年的牢笼里，仰头看那轮冷月。
然后，她轻轻弯起嘴角。前世她求他爱她。这一世——
她只要他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