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怀孕七个月，一份产检报告把我推进了引产手术室。
报告上****：重度发育异常。
林彦红着眼跑了三天，找来全市最好的妇产科主任，只求引产手术万无一失，保住我的命。
引产那天他在手术室外哭得几乎背过气去。护士出来换纱布的时候跟同事感叹，那个男人是真心疼老婆。
手术台上，麻药劲提前退了。
我还没睁眼，先听见了门外的声音。
林彦在跟一个男人说话。
"不是说好只做引产吗？她右侧输卵管怎么也切了。"
对面那个男人压低声音，带着明显的慌张："林先生，是您自己交代的。但那个孩子完全健康，这样做，她以后想再做母亲就难了。"
林彦平日里最温柔不过的嗓音，冷到我完全不认识。
"能让那个孩子在她肚子里待到七个月，已经是我最大的耐心了。"
"林家继承人只能是我跟阿瑶的孩子。她肚子里那个，从头到尾就不该存在。这也是她欠阿瑶的，必须还！"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产检单是假的。
孩子是健康的。
我腹中那个已经会踢我的肚皮、会在半夜翻身让我睡不着觉的男孩，被他亲手安排**了。
那个男人显然犹豫了："手术做到这一步，她真追究起来怎么办？"
长久的沉默。
林彦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为了阿瑶，我什么都做得出来。她欠阿瑶的，这辈子还不清。"
腹部的伤口一阵阵抽痛，可那种疼连我心里万分之一都算不上。
我死死咬着后槽牙，没发出一丁点声音。
门开了。
脚步声很轻，是林彦特有的走路方式，怕吵到我，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念念？"
嗓音切换得丝滑，一秒之内从冰冷恢复到温热，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念念，你醒了吗？"
我慢慢睁开眼。
他凑过来，眼皮肿得老高，鼻尖红红的。
"你醒了。"他把额头抵在我手背上，声音发哑，"我以为你不会醒了，真的吓死我了。"
我看着他伏在床边的后脑勺，右手拇指的指甲掐进了食指的肉里。
这是我从小的习惯。紧张、害怕、或者愤怒到了极点又不能让人看出来的时候，我就掐自己。
"孩子呢。"我说。
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林彦的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看我，又掉了几滴眼泪。
"念念，对不起。咱们的孩子，没保住。医生说畸形比之前检查的还严重，引产之后看过了，确实没有存活的可能。"
他握住我的手，攥得发疼。
我盯着他的脸。
门外说"她的肚子以后也用不着了"的那个人，此刻演得滴水不漏。
"你别难过。"我说。
他愣了一下，用袖口擦眼角："你安慰我做什么。最难过的是你才对。念念，想哭就哭出来，别憋着。"
"我没憋着。"
我确实没有。不是坚强，是心里的东西太重了，眼泪反倒出不来。
腹部空落落的，那个位置之前每天都有动静，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我把脸转向窗户。
他站起来，在床边磨蹭了几秒："那我在门口守着，你叫我随时都在。"
门关上。
我听见他的脚步走远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接了一个电话。
"嗯，手术很顺利。都处理干净了。"
停了一下。
"阿瑶你放心，这边我安排好了。你照顾好自己跟小安，等我忙完这两天就过去看你们。"
周瑶。
我那个被爸妈捧了十八年的假千金妹妹。
原来电话那头一直有一个人，等着我的孩子死。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指甲在掌心掐出四个深深的印子。
没有哭。
不是不想。是恨到了极处，连眼泪都觉得多余。
林彦在医院守了三天。
每天变着法地伺候我，端水、喂饭、给我读手机上的笑话，下半夜困得撑不住了就趴在床边打盹，听到我翻身又立刻睁眼问我要不要喝水。
演技这么好，难怪三年婚姻我一点都没看穿过。
第三天晚上，他说去食堂打饭。
外套搭在床尾的椅子上。
他走了之后，我盯着那件外套看了很久。
然后伸手，从里面的口袋里摸出了一部手机。
不是他平时用的那个。
我输入我的生日。密码错误。
输入周瑶的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