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签字笔悬在****同意书上方，我的手在发抖。
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我丈夫林浩正蹲在走廊的长椅边，温柔地摸着一个男孩的头。那个男孩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身边站着一个穿碎花裙子的女人。
林浩手里拿着的那支针剂，外包装上印着德文，瓶身贴着冷链运输标签。
那是我女儿的药。
全国只剩最后一支，我托了三层关系从海外调回来，空运费比药本身还贵。
"沈星，若若是单亲妈妈，这孩子病得比糖糖重，我们家条件好，再想想别的办法。"林浩连头都没回，语气像在说今晚吃什么。
碎花裙女人靠过去，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星姐，真的对不起，浩哥说你们家大业大，不差这一支。"
监护仪上，我女儿糖糖的心率数字在往下掉。四十七，四十五，四十三。
护士从身后经过，脚步加快了。
我盖上笔帽。手不抖了。
好。一支药而已。那你就拿你整个林氏集团，来给这支药陪葬吧。
林浩是在我放下笔之后第二十分钟才进病房的。
他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还有一丝若若身上那种廉价洗衣液的甜香。他的衬衫领口多了一颗没扣好的扣子，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手腕上我送的那块表。
"签了？"他看了一眼桌上的同意书。
我坐在病床边的折叠椅上，手搭在糖糖的被子边缘。糖糖睡着了，嘴唇发白，呼吸浅得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签了。"
他松了口气，像卸下了什么负担。"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若若那个孩子真的等不了，他的指标比糖糖差太多。"
我没说话。
他又说："糖糖的情况还能撑，我已经让秘书再联系海外的渠道了，最迟两周。"
两周。
主治医生今天下午跟我说的原话是，糖糖最多还有十天。
我把被角掖了掖。"林浩，你什么时候认识若若的？"
他顿了一下。"上个月，她公司给我们供货，谈业务认识的。"
"她孩子什么时候病的？"
"上周。"
"上周。"我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那支药是我三周前就开始联系的。若若上周才知道孩子生病，林浩这周就把药给了她。
也就是说，在我联系药的整个过程里，林浩一个电话都没打过，一分钱都没出过，一趟都没跑过。
药到手了，他转手送人，比拿快递还顺畅。
"沈星，你到底怎么了？从刚才开始一句话也不说。"
我站起来。"我去办一下手续。"
"什么手续？"
"出院手续。"
他拦住我。"出什么院？糖糖这个情况怎么出院？"
"你说还能撑，那就不需要住在这里。"我看着他。"你连药都能让出去，说明你对糖糖的病情很有信心。"
他的脸色变了。"你跟我闹什么？"
"我不闹。"我把同意书叠好放进包里。"我通知你一声，我明天搬回娘家住几天。糖糖我带走。"
"沈星。"
"林浩。"我在门口停下来。"你女儿的药被你送给了别的女人的孩子，你觉得这件事，是我应该跟你闹的那种事吗？"
他站在病床边，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我走出病房的时候，走廊另一头，若若正靠在墙边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足够我听见。
"妈，药拿到了，浩哥给的。他说他老婆那边他来摆平，让我别担心。"
她看见我，电话立刻贴到胸口。
我从她身边走过去。她往后退了半步，背抵住墙。
我没看她，径直走向护士站。
搬回娘家这件事，最先反对的不是林浩，是我妈。
她站在玄关处，一手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排骨，一手指着我身后的行李箱。"你说什么？你要搬回来住？"
"住几天。"
"糖糖呢？"
"在车上睡着了，阿姨抱着。"
我妈把排骨往鞋柜上一搁，塑料袋里渗出来的血水洇湿了台面。"你跟林浩吵架了？"
"没吵。"
"没吵你搬什么家？"她把我拉进门，压低声音。"沈星，你别任性。林浩对你够好了，当年我们家什么条件你自己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