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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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说是跟谁学的。
但那些食谱，是我写的。
我写在一个蓝色封面的笔记本上，压在微波炉底下。每一道菜的步骤、调料的分量、火候的大小，都标得清清楚楚，因为傅寒洲是那种需要精确数字才能操作的人。
他习惯了手术台上的精准，所以做菜也需要精准的刻度。
我花了半年时间把家里常做的二十几道菜全部写成了手术记录一样的操作手册。
他说是跟着食谱做的。
他没说那本食谱是我写的。
可能他自己也忘了。
病房门被人推开的时候，傅寒洲手里的勺子还悬在半空。
陶然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风衣，头发胡乱地扎了一把，脸色发白。
"傅寒洲。"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每个字都带着刀子。
"你老婆三天没回家了。三天没上班。手机关机。你知不知道？"
傅寒洲慢慢放下勺子，转过头看她。
"陶然，我在照顾病人。有什么事出去说。"
"我问你苏念在哪。"
"我怎么知道她在哪？她是成年人，有腿有脚。"
陶然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她老公。"
"我是她老公，不是她保姆。"
宋婉在床上轻轻出了一声。"寒洲，怎么了？"
傅寒洲语气立刻软了下来。"没事，婉婉。你先休息。"
陶然看了一眼床上蒙着纱布的宋婉，又看了一眼傅寒洲手里那碗熬得浓稠度刚好的粥。
她没有说话。
但她的嘴角往下沉了一公分。
我认识陶然十二年。她是我大学同寝室的室友，是我在这个城市里除了傅寒洲之外唯一的朋友。她的嘴角每往下沉一公分，代表她的愤怒值上升了一个台阶。
现在大约是六分怒。
"傅寒洲，我最后问你一次，苏念到底在不在家。"
"不在。我说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你这么担心，报警去。别来医院闹。"
陶然死死盯着他看了五秒钟。
然后她转身走了。
走之前她看了宋婉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是，我记住你了。
陶然走后，宋婉说，"寒洲，苏念姐姐真的三天没回家？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她的语气听上去很担心。
真的很担心。
如果我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我甚至会被她的语气感动。
"不会。她那个人，就喜欢一个人躲着生闷气，过几天自己就回来了。"
傅寒洲拿起碗继续喂粥。
"婉婉，喝完赶紧睡。明天我要给你做第一次复查。"
宋婉乖巧地张嘴，接住了那一勺粥。
我飘在窗台上，忽然觉得记忆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墙壁上出现了一条细细的裂缝，有东西在缝隙后面涌动。
我在努力回想自己是怎么死的。
我记得那天是周三。
我记得我开车去菜市场买了傅寒洲爱吃的鲈鱼。
我记得我把鱼放在副驾驶座上，因为后备箱里放着我上周买的一箱衣物柔顺剂，没地方搁。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了什么。
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我看见了什么。
裂缝后面的东西涌了出来一点，但又缩了回去。
我看见了一辆车。
一辆白色的车。
谁的车？
我想不起来了。
死人的记忆就像碎了的镜子，碎片散了一地，弯腰去捡的时候，手指刚碰到边缘，碎片就滑走了。
我决定不想了。
反正我已经死了。
知道怎么死的也没有用。
4 护士长起疑
两天之后，宋婉第一次复查。
傅寒洲亲自做的检查。
护士长钱姐在旁边协助。钱姐在仁和医院干了十五年，比傅寒洲的资历还老，手上过的手术配合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她把检查设备调试好，递给傅寒洲一支检查笔灯。
傅寒洲打开笔灯，小心地揭开宋婉一侧的纱布边缘。
光线落进去的那一刹那，宋婉的身体缩了一下。
"有光感。"傅寒洲说，语气里带了一点克制的激动，"婉婉，能感觉到光么？"
"能。"宋婉的嘴唇抿了一下，"有点刺。但是能。"
"很好。排斥反应指标正常，角膜存活状态良好。这批角膜的质量比我预期的还要好。"
钱姐在旁边看着记录本，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傅主任，这批角膜的捐献者资料，我这边需要归档。系统里显示捐献者的名字叫陈芸，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