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村人围在院门口那天，钱嘉铭的脸白得像张纸。
三秒钟前他还跪在地上求我删视频。视频里，他那个"瘫痪"了一年的妈，穿着大**袍在县城歌厅包间里跳扇子舞，笑得比谁都欢。
一年前我辞掉县医院的护士工作，坐了八小时大巴回到这个村子。钱嘉铭哭着说**中风瘫了，请不起护工，求我回来照顾。
我端屎端尿、翻身擦背、喂饭喂药，整整一年没出过这个村。
而他在省城，和一个叫丁思雨的女人，上个月刚领了结婚证。
婚礼办得比他答应我的还体面。
我站在院子中间，手里攥着那部拍下婆婆跳舞视频的手机，四周全是村里人的脸。
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张大了嘴说不出话。
钱嘉铭从省城连夜赶回来，裤腿上还沾着**站台的灰。他喊我的名字，声音比一年前求我回来照顾**时还要响。
可这一次，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了。
钱嘉铭说**中风瘫了，让我辞了工作回老家伺候。
我便辞了县医院干了四年的护士岗，坐了八个小时大巴回到杨柳沟。
同事说我疯了。
我说他是我丈夫。
上个礼拜他说，等省城那边的活忙完，年底就接我过去，两个人重新开始。
今天我给婆婆擦完身子，拍了张照片发给他：妈今天气色好多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他回：在开会，晚点说。
晚上十一点，小姑子钱小曼发来一段视频。
不是省城，是县城的金百合歌厅。
**穿着大**袍，手里摇着两把金扇子，在包间正中央跳扇子舞，一群老姐妹围着拍手叫好。
那个被我伺候了一整年、端屎端尿、翻身擦背的"瘫痪"婆婆，踩着高跟鞋，步子比我还稳。
原来不是中风站不起来。
是站起来的地方，不在我面前。
我把视频看了三遍，退出来，锁了屏。
手机放在婆婆那张老式红漆床头柜上，柜面上还摆着我今天刚熬好的小米粥。
粥还冒着热气。
"月禾，你说话！"钱小曼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压不住的火气。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搁在床头柜上。
手里还端着半碗没来得及喂完的药粥，碗沿上粘着黑糊糊的中药渣。
"我看到了。"我把碗放下。
"你看到了还这么淡？"钱小曼吸了一口气。
"我哥昨天怎么跟你说的？他说妈最近病情反复，让你夜里多翻两次身，别让妈长褥疮。"
"结果**现在穿着旗袍蹦迪。"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
视频里，歌厅的灯光打得很暖。
婆婆周翠兰穿着我去年帮她挑的那件枣红色旗袍，脚下是一双黑色矮跟皮鞋，腰板挺得笔直。
她甩起扇子的时候，手臂抬得比广场舞领队还高。
旁边一群老姐妹围着她拍手，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在喊"翠兰姐再来一段"。
那把金扇子，是我过年时在镇上给她买的，说是等她好了拿来扇风用。
"月禾，你听我说，这事不是今天才有的。"钱小曼的声音低下去。
我没出声。
"我上个月回来拿户口本，撞见我妈自己在院子里晒被子。我叫了她一声，她吓得一**坐回轮椅上，让我别跟你说。"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关节粗了一圈，右手虎口的位置有一道旧伤，是去年冬天帮婆婆翻身时被床栏杆硌的。
指甲剪得秃秃的，怕划到她的皮肤。
"我问了我哥。"钱小曼顿了一下，"他说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妈没瘫。"
手机屏幕亮起来，有新的电话打进来。
备注是嘉铭。
我对着听筒说："你哥打过来了，我先接。"
"你还接？你应该把视频甩他脸上！"
我挂了钱小曼的电话，按下接听键。
"月禾。"钱嘉铭的声音传过来，有一点含糊，像是刚喝过酒。
这声音，我听了五年。
"还没睡呢？"他问。
"刚给妈喂完药。"我看着门框上贴的那副褪了色的喜字，"你在省城忙完了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还在忙，可能还得一阵子。"他的语气很平。
如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