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书名:他不怕红色  |  作者:萧沉安  |  更新:2026-06-06
嫁进贺家后,我很快学会了照顾贺南川。
他的药分很多种。
早上一粒白色,一粒浅蓝。
午饭后半片**。
睡前两粒白色,一粒深蓝。
雷雨天,要提前备***。
水温不能太烫。
太烫会让他想起火。
家里不能摆鲜花。
香味会让他烦躁。
窗帘不能全拉。
全黑会让他以为自己还被困在仓库里。
更不能出现红色。
红衣服,红杯子,红包装袋。
连厨房里的番茄酱,我都用白纸包起来。
我记了厚厚一本笔记。
第一页写着:
不要突然靠近他。
不要从背后喊他。
不要碰他的画。
不要问那场火。
不要提贺夫人。
最后一行,是后来加上的。
不要期待他感谢你。
贺南川确实从不感谢我。
他清醒时沉默。
烦躁时,话比刀还利。
「许知微,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
「每天端药送饭,装得像个救世主。」
「贺家给你多少钱,让你这么听话?」
我低头摆碗筷。
「没有多少钱。」
他嗤笑:「那就是贱。」
我手指一顿,没有反驳。
他最讨厌我这样。
不哭,不吵,不顶嘴。
像一团没脾气的棉花。
有一次,他连续三天没睡。
医生说必须吃药。
我端水进去,他坐在床边,眼底全是***。
他忽然问:
「许知微,你有没有喜欢过谁?」
我怔住。
没有。
福利院的小孩,连喜欢一件新衣服都要藏起来。
因为表现得太喜欢,就会被抢走。
我还没回答,他已经笑了。
「你这种人,应该不懂喜欢。」
「你只懂活着。」
我把药递过去。
「先吃药吧。」
他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力气大到我骨头发疼。
「你是不是觉得我可怜?」
「每天看着我发疯,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说:「没有。」
他甩开我。
杯子落地,水洒了一片。
我蹲下擦水。
他抓起床头的书砸过来。
书脊擦过额角。
我摸了一下,指腹上有血。
贺南川看见了。
他的手指僵了一瞬。
可很快,他别开脸。
「活该。」
那晚,管家陈叔给我送药箱。
他说:「**,少爷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我听了很多遍。
不是故意的。
他有病。
你多担待。
我点头:「我知道。」
可知道是一回事。
疼又是另一回事。
婚后第二年,贺老爷子开始催孩子。
他说贺家人丁单薄,总要留个后。
贺南川当场摔了杯子。
他看向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和她?」
「爷爷,你不嫌脏吗?」
餐厅一瞬间安静下来。
贺老爷子沉声:「南川!」
贺南川却笑了。
「我连她碰一下都恶心。」
「你还想让我和她生孩子?」
我低头看着碗里的汤。
汤面很平。
映出我苍白的脸。
那天后,老爷子再没当着他的面提孩子。
可他私下劝我。
「知微,南川心里有结。」
「你是他的妻子,要慢慢来。」
慢慢来。
我不知道多慢才算慢。
一年,两年,还是五年?
贺南川也不是没有好过。
我被花枝划破手指时,他会丢来创可贴。
语气很凶:「笨死了。」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半夜醒来,床头放着退烧药和温水。
他站在门口,脸色不耐。
「别误会。」
「你病死了,爷爷又要给我换人。」
我端起水,把药吃了。
他没走。
过了很久,低声说:
「水凉了就别喝。」
人总是这样。
被打过太多次。
别人轻轻摸一下,就会误以为是爱。
于是我继续留在他身边。
替他记药。
替他挡应酬。
替他收拾被撕毁的画稿。
替他在每一个雷雨夜守到天亮。
直到我第一次在医院晕倒。
医生说我长期睡眠不足,精神高度紧绷。
又问我:「你是不是长期处在刺激源里?」
我拿着检查单,没有回答。
回家那晚,贺南川看见药袋,冷冷问我:
「你也学会装病了?」
我愣住。
他把药袋丢进垃圾桶。
「许知微,别拿这种东西恶心我。」
那一刻,我站在垃圾桶旁边,很久没动。
可最后,我还是把药捡了回来。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耐心,足够安静,足够好。
总有一天,他会回头看我一眼。
直到阮星眠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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