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镜子，试图摆出一个"被害者弟弟"的表情。
镜子里的脸——瘦，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皮肤因为长期扮**被涂各种颜料而泛着一层不健康的灰。
说实话，确实挺适合演"被害者家属"。
不用化妆就有那股悲惨劲儿。
下午两点，我到了剧组。
跟昨天不一样的是，今天进门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多看了我两眼。
场务递水给我的时候，手微微抖了一下。
一个年轻的小演员凑过来，拿着手机："裴老师，能合个影吗？"
裴老师。
老师。
我横漂三年，连群头都叫我"那个躺着的"，今天突然有人叫我老师了。
鼻子又酸了。
忍住。
副导演张思成带我去见了姜铎。
姜铎坐在监视器后面，跟昨天一样疲惫，但眼睛很亮。
"裴瑾是吧。"
"姜……姜导好。"
"紧张？"
"不紧张。"
我的腿在桌子底下抖得频率肉眼可见。
姜铎盯着我看了十秒钟，那种眼神——不是在看一个人，是在看一块还没雕刻的石头，在判断里面能不能凿出东西来。
"你学过表演吗？"
"没有。"
"什么学历？"
"高中。"
"之前干什么的？"
"在老家修过摩托车、搬过砖、超市里理过货架、横店躺尸三年。"
姜铎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
"行，试试吧。"
张思成递给我一页纸。
台词。
我的第一句台词。
角色是"被害者的弟弟"，这场戏是他在停尸房认领哥哥的遗体。只有一句话——
"怎么会是他呢。"
六个字。
我看了看纸，又看了看姜铎。
"现在就试？"
"嗯。"
我站在那里，捏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六个字而已。
说就行了。
张嘴。
"怎么……"
声音卡住了。
嗓子突然收紧，喉结上下滑了两下，字吐不出来。
因为我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十二岁那年，医院走廊。
白色的灯，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单。
奶奶躺在那下面，我站在旁边，喊了一声"奶奶"，没人应。
然后我说了一句话。
一模一样的话。
"怎么会是她呢。"
鼻腔膨胀了一下。眼眶里有液体在聚集，表面张力撑到极限。
我死死撑着没掉下来。
"怎么会是他呢。"
声音出来了。
很轻，很哑，像是从一个密封了十年的瓦罐里硬倒出来的。
尾音微微颤了一下，像一根绷紧的弦在风里晃。
然后我闭了嘴。
现场很安静。
姜铎没说话。
张思成没说话。
旁边收拾道具的场务停下了手里的活，扭头看着我。
沉默了大概五秒钟。
姜铎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这个角色是你的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明天进组，带***和***。"
走出片场大门的时候，我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
没哭。
就是蹲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一下，霍远发来消息：
"瑾哥，怎么样？？？"
我回了两个字：
"过了。"
手机那头，语音消息连发了十七条，全是霍远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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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天，我正式进组。
化妆间里，化妆师给我打底的时候，手里的粉扑停了一下。
"裴老师，你的眼下有细纹——"
"别叫我裴老师，叫我裴瑾就行。我就一群演——"
"诶不是，我是说你这个眼下细纹特别上镜，有种天然的沧桑感。别的演员想要这个效果还得画，你是自带的。"
穷出来的沧桑感，谢谢。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一把折叠椅上等戏。
旁边是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小演员，都在低头背台词或者刷手机。
然后钟子豪来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色定制西装，头发上打了发胶，走过来的时候自带一股六千块一瓶的香水味儿。
助理在前面开路，经纪人在旁边护驾，阵势跟出巡似的。
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侧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像是在看一只误闯宴会厅的流浪猫。
"就是你？"
"……嗯。"
"网上那个视频挺火的。"
"是……意外——"
"演**演出花来了，挺厉害。"嘴角勾了一下，"希望活人也能演得住。"
他走了。
旁边的小演员偷偷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