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十二岁这年，我喝到胃穿孔边缘。
随手拨了个停**年的号码。
通了。
对面那声音嚣张得我想抽自己——
"谁啊？半夜有病吧？"
那是二十年前的我。
问题是，明天有人要在他背后捅一刀。
我说兄弟你听我句劝。
他说大叔你**的吧。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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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的墙皮脱了一块，露出底下灰色水泥，像一只没闭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地上那个四十二岁的男人。
贺峥靠在墙根，身边倒着七个啤酒罐。第八个捏在手里，已经空了，他还在往嘴边送。铝罐磕在嘴唇上，凉的，空的。
跟他这个人一样。
手机亮了一下，是外卖平台的推送——"亲爱的骑手，您今日跑单收入42.5元，继续加油哦！"
贺峥盯着那行字，拇指滑过屏幕。通讯录翻到底，一个备注为"我"的号码安静地躺在那儿。
那是他二十二岁时的第一个手机号。
办卡的那天他刚大学毕业，胸口揣着一份商业计划书，觉得全世界都得给他让路。
后来世界没让路。世界把他摁在地上，来来回回碾了二十年。
"打一个呗。"他自言自语，舌头打着结，"打个电话给当年那个傻子……告诉他……别***信方瑞……"
拇指戳上了拨号键。
"嘟——"
"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贺峥哼了一声，把手机往地上一丢。
手机弹了一下，嗑在啤酒罐上，又弹了一下。屏幕摔出一条裂纹。
然后裂纹里突然闪了一下绿光。
"嘟——嘟——嘟——"
拨号声。
贺峥的眼皮跳了一下。他伸手去够手机，手指因为酒精发抖，两次才捞到。
屏幕上赫然显示——通话中。
他把手机贴到耳边，听见那头"噼啪"一声，像是有人翻身从床上爬起来碰倒了什么东西。
"喂？谁啊？"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嗓子沙沙的，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嚣张又不耐烦。
贺峥的后脖颈上汗毛全竖起来了。
因为他认得这个声音。比认识世界**何一个人都清楚。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二十二岁的版本。
"我问你话呢！哪位？大半夜打电话你有病吧？"
贺峥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人掐住，半天挤出两个字："贺峥。"
那头安静了一拍。
"我就叫贺峥。你谁啊？怎么知道我名字？"
贺峥闭了一下眼睛。酒在胃里翻搅。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不是做梦。
"我是你。"
"啥？"
"我是二十年后的你。"
对面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噗"地笑出来了。
"大半夜不睡觉搞**呢？你说你是我？行啊，那你告诉我，我今天晚饭吃的啥？"
"泡面。白象老坛酸菜。你没放火腿肠，因为你把最后一根给了方瑞。"
笑声断了。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到现在还记得那根火腿肠。"贺峥的声音沙哑极了，像砂纸磨在铁锈上，"我记了它二十年。那是我这辈子最后一次把东西让给那个***。"
那头的呼吸声变粗了。不是害怕，是警惕。
"你到底是谁？别跟我扯什么二十年后。这世界上没有时光电话这种东西。"
"你左小腿肚上有一道疤，七岁骑车摔的。你钱包里夹了一张**照片，藏在学生卡后面。你上初中的时候暗恋英语老师陈——"
"行了！别说了！"
年轻的贺峥声音尖了，带着一丝慌乱。
"你就算是跟踪狂，也不可能知道我钱包里夹了什么。你……到底怎么回事？"
"我说了。我是二十年后的你。四十二岁。住在城南一个月租六百的出租屋里。每天骑电瓶车送外卖。刚被平台扣了三十块钱超时罚款。"
那头没说话。呼吸声一下一下的。
老贺峥攥着手机的指节发白。他知道对面那个自己现在的表情——嘴硬，但眼睛已经觉得不对劲了。
"听着，"贺峥压低声音，"我不管你信不信。但明天——方瑞会约你去永兴大厦，说带你见一个投资人。"
"嗯？他是说了这事。怎么了？"
"别去。"
"为什么？"
"因为没有投资人。方瑞把你的商业计划书偷了，他准备在那个会上当成自己的东西展示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