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便面的手停了一下。
姜北的薯片直接整袋掉在了地上。
两百万。
裴寂在便利店干一个月四千五。不算加班费，因为没有加班费。两百万相当于他干三十七年。他今年二十四，干到退休都不一定攒得出来——如果中间****的话。
但他只停了一秒。
然后继续摆方便面。
"不干。"
姜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你疯了？？？"姜北爬起来，一把抓住裴寂的胳膊，"两百万！两百——"
"姜北。"裴寂看了他一眼，"方便面歪了。"
姜北低头看——确实歪了，但那重要吗？？？
霍承渊看着这一幕，眼神变了。
如果说昨天他觉得裴寂是"高手"，那今天他觉得裴寂是——
怪物。
什么样的人能面对两百万不动心？
只有两种。
要么是家里有矿。
要么是——这个人追求的东西，钱买不到。
霍承渊反而笑了。
"行。"他退后一步，"我不勉强。但你帮我看的那只碗，已经送到**级鉴定中心了。确认是雍正御赐珐琅彩小碗，估价上调到八百六十万。碗上的502胶水——"
他顿了一下。
"——鉴定师说用化学手段可以去除，不影响品相。"
裴寂手里的方便面又停了一下。
八百六十万。
被他拿来装花生米、盛胶水、当烟灰缸用了十几年的小碗。
值八百六十万。
裴寂面无表情地看着手里的康师傅。
如果这碗面有表情，它可能会觉得自己被侮辱了。
"谢谢。"裴寂说。
"不客气。"霍承渊从货架上随手拿了一瓶水，走到收银台前，"扫一下。"
裴寂回到收银台，扫码。
"滴。"
"两块钱。"
霍承渊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
"裴先生，有件事想请教。"
"嗯？"
"你觉得我母亲下个月过寿，送什么瓷器合适？"
裴寂想了想："老**多大年纪？"
"七十。"
"七十的话，别送瓷器了。"裴寂把空箱子踩扁，塞进废纸箱，"老**年纪大了，瓷器易碎，寓意不好。送紫砂壶。"
"什么品类？"
"顾景舟的仿古壶，如果找得到的话。找不到的话，去宜兴找个叫吴老三的师傅，他做的东西不署名，但手艺到了。"
霍承渊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的鉴定顾问找了半个月，也没拿出比这更专业的建议。
"谢谢。"霍承渊推门出去。
风铃晃了三下。
姜北趴在收银台上，两眼无神。
"裴子。"
"嗯。"
"你到底是什么人？"
裴寂把踩扁的箱子码整齐，拎起来往后仓走。
"便利店收银员。"
姜北的脸埋进了手臂里。
他决定下班之后查查"裴寂"这个名字，看看是不是哪个富豪家族流落在外的私生子。
——
晚上十一点半。
大学城的夜晚属于外卖、**和便利店。
裴寂一个人值夜班。姜北六点下班走了，走之前塞给他一包辣条，说是"慰问品"。
店里安静得只剩下冰柜的嗡嗡声和头顶日光灯的电流声。裴寂坐在收银台后面，面前摊着一本旧书——一本线装的医书手抄本，爷爷的笔迹，写得密密麻麻。
他翻了一页。
门推开了。不是风铃响的那种温柔推法，是踹开的。
三个人进来。
打头的光头，脖子上一条金链子，粗得能拴狗。后面两个一个拿着棒球棍，一个叼着烟。
裴寂翻了一页书。
"老板。"光头走到收银台前，金链子在日光灯下反光，晃了裴寂一眼，"这条街从今天开始，保护费涨了。"
裴寂听到了。他的注意力在书上。爷爷写的是太阳穴附近的经络走向图，用红笔标了一个"危"字。
"喂！跟你说话呢！"光头伸手拍了一下收银台。
裴寂的书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
看着光头。
光头对上他的眼睛时，后脖颈毫无来由地凉了一下。
不是凶。裴寂的眼睛里没有一丁点攻击性。但就是那种感觉——像你走进了一间你以为是空的房间，结果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在黑暗中安安静静看着你。
你怕的不是他有多危险。你怕的是你根本不知道他有多危险。
光头的嗓门低了半度："保护费，懂不懂？一个月三千。"
裴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