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野山菌------------------------------------------。，公鸡还没打鸣，她就翻身起来了。木板床咯吱一声响，奶奶在里间翻了身，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把那半碗昨晚剩下的鱼汤热了，自己喝了两口，剩下的留在锅里温着。，推门出去。。露水很重，空气里有青草被折断后的苦涩味道。远处的山被雾气缠住了半截腰，像是浮在半空中。，迈开步子往山上走。“山菌野菜粥”，需要至少三种菌类或野菜。**算一种，野葱算一种，还差一样。——香蕈。。，最贵的一道汤底就是用干香蕈吊的。客人们只知道鲜，不知道那种鲜味来自于深山里的朽木、阴坡的湿气、和时间的沉淀。，这个海拔，香蕈应该长在青冈木或者麻栎木上。，离开主路，拐进一条更窄的小径。两边灌木越来越密，露水把她裤腿打湿到膝盖，鞋底糊了一层厚厚的黄泥。，眼睛始终盯着两侧倒伏的枯木。。要湿度够、光照合适、树种的木质密度刚好……，她停下了。
一截半埋在落叶里的麻栎树干上，长着一簇茶褐色的东西。菌盖边缘微微卷起，表面有浅浅的裂纹，像龟裂的田地。
香蕈。
沈若棠蹲下去，几乎是屏住呼吸，一根一根地摘。菌柄断开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香气冲进鼻腔——那不是任何人工香料能模拟的气味，是森林、雨水、腐殖质和时间共同酿造的味道。
她摘了大概二十几朵，用随身带的一块粗布小心包好，放进挎包里。
两样了。**和香蕈。再加野葱就够了……不对，系统说的是“三种野生可食用菌类或野菜”。野葱算野菜，**和香蕈算菌类，还差一种菌。
她继续往深处走。
雾气在林间流动，阳光被树冠切割成碎片洒在地上。沈若棠注意到一片潮湿的苔藓地带，那里的枯枝落叶层很厚，腐殖质松软得像海绵。
她的目光落在一簇灰白色的东西上。
灰花纹鹅膏？不对，颜色偏浅，菌柄有菌环……
她凑近看了看，又闻了闻，最后轻轻摇头。
认不出的菌，打死也不能采。这是奶奶教她的第一课，也是她前世唯一一条从不破例的铁律。
“宁可不做，不做不真。”
她站起来继续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她在一棵老栎树的根部发现了目标——金**的菌盖，边缘光滑，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簇拥在一起。
榆黄蘑。
可食用，味道鲜，而且特别好认，几乎没有毒蘑菇和它长得像。
沈若棠心里一喜，弯腰去摘。
就在她伸出手的一瞬间，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一条蛇。
不到一米长，通体灰褐色，背部有深色的斑纹，盘踞在树根旁边的枯叶堆里。三角形的头微微抬起，分叉的蛇信一伸一缩。
不是毒蛇？不对，头是三角形的……
蝮蛇。
沈若棠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前世她不怕蛇。在后厨见过剥了皮的蛇段，也见过活的养殖蛇，但那都是被控制在容器里的。这不是——这是野生的、活的、就在她手边不到半米的、随时可能攻击她的蝮蛇。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跑，是——不能慌。
奶奶教过她，遇到蛇，慢慢退，不要突然动，蛇对震动比对视觉更敏感。
沈若棠屏住呼吸，一寸一寸地把手缩回来。身体重心后移，右脚先往后挪了半步，然后是左脚。
蛇头微微转了一下，蛇信又吐了一下。
它没动。
沈若棠往后挪了三四步，大约隔开了一米多的距离，才慢慢地站起来。后背全是冷汗，风一吹，凉得直打哆嗦。
她看了一眼那丛榆黄蘑。
蛇还盘在那里。
菌子不要了。这是她前世养成的第二个铁律：食材再珍贵，不能拿命换。
沈若棠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得多，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走出那片树林的时候，阳光重新落在身上，她才发觉自己的手指一直在抖。
不是怕。
是后怕。
等她走回溪边，在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缓过劲来，打开挎包看了看——**在，香蕈在，野葱也还在。
三种了。虽然没采到榆黄蘑，但**加香蕈加野葱，够了。
她正准备起身下山，忽然听见下游方向有哗哗的水声，比溪流自然流淌的声音大很多。
沈若棠循着声音走过去，绕过一片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个小水潭。
潭不大，直径也就两米多，是溪水在山石间冲刷出来的。潭水清澈见底，能看到底下有枯叶和碎石。
然后她看到了——不止一条。
三四条巴掌大的鲫鱼在水潭里慢悠悠地摆着尾巴，还有两条细长条的东西，黑背白腹，是白条鱼。
水潭。
她看看四周：水潭的出口是一道石缝，水流变得很窄很急，鱼进得来但不容易出去。入口是从上游流下来的浅水，鱼逆流游上来之后，就被困在这个小潭里了。
天然的陷阱。
沈若棠笑了。
她脱了鞋，卷起裤腿，轻手轻脚地踩进潭水。鱼受了惊，四处乱窜，但空间太小，根本没有逃的地方。
她没有**，只抓了两条最大的鲫鱼，用草茎穿了鳃，挂在腰上。
剩下的，下次再来取。
回家路上，沈若棠的脚步轻快了很多。
初秋的山里，野果子开始熟了。她在一丛灌木上摘了一把野酸枣，酸得她龇牙咧嘴，但那股酸甜味儿让她觉得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路过一片杂草丛时，她眼尖地发现了藏在草叶间的几根绿茎。
葛根。
不确定有多大，但看茎的粗度，下面的块根应该不会太小。她做了个记号——在一块石头上摞了三块小石子——准备下次带锄头来挖。
快到村口的时候，沈若棠把鱼从腰间取下来，用野葱的叶子盖了盖，又用挎包半遮半掩地挡住。
虽然现在已经比前两年松快了些，但她不想惹麻烦。
经过村口老槐树下的时候，几个坐在石碾上闲聊的妇女朝她看了过来。
“沈家丫头，又上山去了？”
“嗯。”沈若棠点了点头，脚步没停。
“***身子咋样？”
“好多了，谢谢婶子惦记。”
她没有多说的意思，那几个妇女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没再追问。
但沈若棠知道，从今天开始，村里人会慢慢注意到她。
她要的就是这个。
不是张扬，是让所有人知道——沈家有她，不会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