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味道，没什么稀奇。
"这不就是葱嘛。"
吴小满没说话。
她把那截葱叶放进嘴里，嚼了一口。
贺丰年亲眼看见她的咀嚼动作停了两秒。
然后瞳孔放大了一圈。
2
吴小满嚼完了那截葱。
她靠在窗框上，端泡面的手微微发抖，目光死死钉在贺丰年脸上，像看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条巷子里的生物。
"你……你这葱是怎么种出来的？"
"浇水。"
"就浇水？不施肥？不打药？"
"刚种三天，施啥肥。"
吴小满"啪"的一声把泡面搁在窗台上，筷子掉进碗里溅了一身汤。她没擦，转身从桌上抓起手机对准那几根葱芽，连按了十七张照片。
"你等着，我下楼。"
她的脑袋缩回窗户。
三十秒后，一阵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从楼梯间传来。吴小满端着手机冲上天台的时候，头发还没来得及扎。
她蹲在花盆前面，手机怼到离葱叶三公分的位置，开了微距模式。
屏幕里，葱叶表面的纹理清晰可见——细密的纵向脉络，像一条条微型河道，脉络之间填满了半透明的叶肉，饱满得近乎鼓胀。尖端处有一滴水珠挂着，折射出一小片彩虹。
"这个纤维结构……不对……这不是普通的小葱……"吴小满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在屏幕上划来划去缩放照片。
贺丰年站在一旁，两手插兜，看她蹲在地上跟花盆较劲的样子。
"你是干啥的？"
"美食博主。"
"啥博主？"
"就是……吃东西的，拍给别人看。"
贺丰年沉默了两秒。
"吃东西还用拍给别人看？"
吴小满抬头瞥了他一眼，没搭理这个问题。
"贺——贺什么来着？"
"贺丰年。"
"丰年哥，你听我说。我干这行五年了，什么珍稀食材我没见过？松露、鱼子酱、一两三千块的藏红花——但你这棵葱的香气，跟他们全都不一样。"
她站起来，拽着贺丰年的胳膊，兴奋得眼睛发亮。
"一般的小葱闻起来就是辣。发辣的那种冲味，上头。但你这个——我刚才嚼的时候——它先是辣，非常干脆的一下辣，辣完之后嘴里有回甘。回甘！葱能有回甘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我找不到第二种葱有回甘！"
贺丰年低头看着自己被她抓着的胳膊。
"……松手，你抠疼我了。"
吴小满松开手，退后一步，深呼吸了两下。
"那什么，你能不能卖我一根？你开价。"
"它才长三天，拔了就没了。"
"那……等它长大了呢？"
贺丰年想了想："你对面住的，来拿就行，要什么钱。"
吴小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把话吞了回去。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花盆。
三根嫩芽站在土里，齐刷刷的，像三根翠绿的针把阳光缝在了泥巴上。
——
一周之后的事情，贺丰年没预料到。
三棵葱长到了筷子那么高。
不是比喻。贺丰年拿了一根筷子比了比，上下差不超过半公分。三根葱齐刷刷地立着，粗细均匀，从根部的浅白到叶尖的翠绿，像一笔颜料画上去的。
更离谱的是第二个花盆。
他两天前把剩下的葱种全种了下去，十一粒，三个破花盆各分了几粒。到今天，所有种子全出芽了。
天台上一排绿油油的葱苗，在早晨的光线里亮得晃眼。
第一个来的是郑婶。
她上天台收被子，看见那排葱苗的时候，晾衣杆从手里滑了下去，砸在脚面上。她"嘶"了一声，蹲下来揉脚，眼睛一刻没离开花盆。
"小贺，你这葱……怎么长得跟假的似的？"
"啥叫跟假的似的。"
"太齐了！太绿了！我活了五十二年没见过长这样的葱。你是不是往里头倒了什么化学药水？"
"半搪瓷缸水。"
"你就会说这一句！"
郑婶绕着花盆转了一圈。她到底是生活了半辈子的人，手*了。伸手掐了一截最大那棵的叶尖，搁嘴里嚼了嚼。
她嚼东西的动作慢了下来。
下巴停住了。
眼神空了一瞬。
"……还有没有？"
这话问出来的时候，她的声调都变了——从审问犯人变成了隔壁桌点菜。
贺丰年站在旁边，目睹了一个五十二岁中年妇女失去理智的全过程。
郑婶在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