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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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顿饭不是给我接风的。
是给我挖坑的。
但我不动声色，想看他们到底能演到哪一步。
"今晚就是最后期限了。"白巧巧哭着说，"他们说如果还不上，就让我去会所里……"
她说不下去，趴在桌上哭起来。
妈妈也跟着掉眼泪。
爸爸拧着眉头，沉默了好久，突然转头看向我。
"年年。"
他叫我名字的语气，和刚才完全不同。
没有了慈爱，没有了愧疚。
剩下的只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
算计。
"你也知道了，我和**都是工薪阶层，八千万……我们就是把房子卖了也不够。"
"但是赌场那边的人说了，只要有人替巧巧去一趟，债就一笔勾销。"
他顿了顿。
"你刚回来，没工作没收入，也帮不上家里什么忙……要不你替巧巧去一趟？就一晚上的事。"
我慢慢放下筷子。
妈妈从旁边凑过来，拉住我的手，眼神恳切。
"年年，巧巧替你陪了我们十六年，她不欠你的，反而是你欠她的。你就当还她一个人情。"
我欠她的？
我八岁被拐走，九死一生活到今天，我欠谁的？
我低头看着妈妈拉着我的手。
这双手刚才还在给白巧巧剥虾。
"妈。"我抽回手，语气很平。
"八千万而已，你们连这点钱都还不起，怎么不去想想别的法子？"
"别的法子？"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你说得轻巧，八千万去哪儿找？"
"那是你们的问题。"我站起来，"我刚回家第一天，你们就要把我往火坑里推。亏我以为你们是真心想找回我。"
白巧巧猛地抬头，泪眼汪汪地看着我。
"姐姐，你就当救救我吧，我真的会死的。"
我看着她的脸。
哭得梨花带雨，妆都没花。
防水睫毛膏，提前画好的。
"死不了的。"我拿起手机，"该死的人，死不了。"
我拨出一个号码，准备叫人来接我。
可视线突然模糊了。
手机从手里滑下去，摔在地上。
身体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整个人往前栽去。
那杯蜂蜜水。
我最后看见的，是妈妈别过头，不看我的侧脸。
和白巧巧停止了哭泣、毫无波澜的眼睛。

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人劈开了。
嘴里塞着一团布，咸腥味直冲喉咙。
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手腕发麻。
脸上蒙着一层黑布，什么也看不见。
有人揪着我的头发，把我从地上拽起来。
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酒杯碰撞，骰子落盘，女人的笑声。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这就是白巧巧？"
"是是是，赵哥，人给您带来了，八千万的账，您看……"
是爸爸的声音。
卑微的，讨好的，甚至带着一点讨赏的意味。
我被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痛感让我清醒了几分。
挣扎着扭了扭头，黑布移开了一条缝。
我看见了脚下的地砖。
黑金色大理石，每隔三块嵌一条铜线，拼出暗纹图案。
这个地砖，是我亲自挑的。
这个图案，是我亲手画的。
全国只有一个地方用了这种铺法。
我名下最大的会所。
盛庭。
我的心一沉，随即涌上一股啼笑皆非的荒诞感。
他们千挑万选，把我卖进了我自己的场子。
"赵哥"的声音又响起来。
"脸呢？让我看看脸。"
有人伸手要扯我脸上的布。
我猛地偏头躲开。
不能让他看见我的脸。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站在我面前的这个"赵哥"，本名赵沉舟，是盛庭的总管事。
跟了我七年，什么脏活累活都干过，忠心到我随口说一句"那个人碍眼"，他第二天就能让对方从这座城市消失。
如果他认出我，我爸妈今晚就别想活着走出这扇门。
而我现在还不想让他们死。
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他们到底能狠心到什么地步。
"别磨蹭。"赵沉舟不耐烦了，"八千万买的人，连脸都不让看？"
爸爸赶紧弯腰，抓住我的肩膀把我按住。
"她不听话，赵哥您别介意，我来。"
他伸手就要撕我脸上的黑布。
我拼命摇头，呜呜出声。
但药效还没过，全身使不上劲，被他轻轻松松按住。
黑布被撕开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