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何晴的毕业宴上，所有亲戚都夸她是林家唯一的大学生。我端着一盘炒粉站在门口，围裙上还沾着油点。妈妈看见我，脸色立刻沉下来：“林晚，今天是**妹的大日子，别摆出一副丧气脸。”爸爸更直接，把一沓零钱扔到我脚边：“这几年你也该吃够苦了，以后别再提你那张破通知书。”何晴挽着妈**胳膊，笑得乖巧：“姐姐，你当年不是自己说要替家里还债吗？”我低头捡起钱，忽然也笑了。他们不知道，我刚从老房子的柜子夹层里，翻出了那本写满假欠条的账本。
在养妹校门口卖炒粉的**年，我看见了本应该在外地躲债的爸妈。
“林晚，你以前仗着自己是全市第一，看不起晴晴考不上好学校。”
“现在你连大学都没有读过，应该没脸再提那张通知书了吧？”
我站在油烟里，直到铁锅里的米粉糊成一团，我才找回一点力气。
我的养妹，何晴站在一旁，她身上穿着一件刺眼的毕业礼裙。
“姐姐，爸妈看不惯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所以骗你家里欠债了。”
她摇了摇手里的花束，笑得很轻。
“姐姐你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还每天指望着卖这几盘炒粉来替家里还债。”
听见何晴的话，爸**脸色变得难看。
“行了，这几年的苦也够你记住教训了。”
“只要你答应我们，回去以后不再针对晴晴，我们就当以前的事没发生。”
“你要是不愿意，那就在这里卖一辈子炒粉。”
爸爸看着我，说出这样一番体面话，好像笃定我会跪下来谢他们开恩。
我低头看着锅里焦黑的米粉，可惜了。
这一锅加了两个蛋，刚才还有个学生说下课来取。
我抬头看向何晴身上的毕业礼裙。
四年前，我也曾想过自己穿学士服的样子。
京大的录取通知书和家里欠下巨债的消息一起送到那天，我把通知书塞进书桌最里面，哭到天亮。
那一年人人夸我有出息。
四年后，我在县城夜市支着一辆油腻的三轮车，给人炒粉，收五块八块的零钱。
我把锅铲放下，笑了一下。
“既然家里都有一个大学生了，我回不回去都一样。”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得爸妈立刻变了脸。
爸爸一脚踢在我的煤气罐旁边，锅架歪了，半锅炒粉扣在地上。
妈妈冲过来掀我的调料盒，辣椒油洒了一地。
“林晚，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听听你说的什么话？”
“我知道你以前成绩好，晴晴比不**，可你现在就是个卖炒粉的。你有什么资格看不起**妹？”
周围学生和家长围了过来。
有人认出我，小声说：“这不是以前市一中的林晚吗？听说当年全市第一。”
另一个人接话：“全市第一现在卖炒粉？那她妹妹穿毕业服，她爸妈还这么护着？”
妈妈听见这些议论，脸上挂不住，伸手指着我。
“成绩好有什么用？做人不好，一样没出息。”
爸爸更直接。
“养一条狗都知道冲主人摇尾巴，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只会摆脸色。白眼狼。”
何晴抱着花束，眼睛里立刻蓄了泪。
“爸，妈，姐姐可能只是心里难受。你们别怪她了。我毕业了，姐姐还在这里，她肯定不舒服。”
她说完朝我走来，像是要扶我。
经过推车旁时，她的裙摆扫过锅架，脚尖轻轻一别。
整辆车往我这边倒。
滚烫的铁锅贴着我的小腿砸下来，热油溅在手背上。我扶住车把，没让煤气罐倒地。
何晴立刻尖叫。
“姐姐，你推我干什么？”
她手腕上只有一点红印，爸妈已经围了过去。
“晴晴，疼不疼？”
“快给妈妈看看。”
我站在满地米粉中间，手背被烫得起了泡，没人看一眼。
有个穿校服的小姑娘挤到摊前，手里还攥着十块钱。
“姐姐，我刚才订的那份炒粉，还能要吗？”
我看着她，嗓子像被油烟堵住。
“不能了，掉地上了，不干净。”
她看看我的手，又看看那一家三口，气得把钱拍在车沿上。
“那我不要粉了，这钱给你买药。”
我把钱推回去。
“学生的钱，我不要。”
小姑娘不走，冲旁边同学说：“你们都看见了吧？她妹妹自己撞的车，回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