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请假回了趟老家，刚进门，妹妹就冲到我面前，眼眶通红地质问我。
“姐，这些年你是不是把我和妈忘了？”
我正想说太忙没时间，却先对上了她的目光。
里面全是恨。
她说：“你毕业七年了，一分钱都没往家里拿，就知道自己在外头享福。”
“爸走了之后，妈一个人带着我，天不亮就去饭店洗碗，天黑了才回来。”
“你呢？你在哪？”
“外面的人都说你是白眼狼，他们说得一点没错！”
我盯着她瘦了一圈的脸，愣了几秒。
然后笑了。
“我没良心？”
我解锁手机，点开跟妈**聊天记录，递到她面前。
“你先看看这些，看完再骂我不迟。”
……
九年前，我大学刚开学两个月，爸查出了肝癌晚期。
我赶回家的时候，爸已经住进了ICU。
那是家里最难的日子。
妈守在病房外面，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拽着我的袖子：“穗穗，**怕是不行了……”
三天后，爸走了。
从查出来到走，前后不到两个星期。
丧事办完那天晚上，妈坐在灵堂旁边，抓着我的手。
“穗穗，**走了，这个家就靠你了。”
“苗苗才六岁，妈一个人撑不住，你得帮妈。”
我看着她身后缩成一团的妹妹，六岁的小姑娘，吓得一直在发抖。
我点了点头。
“妈，我知道了。”
那时候我才十九，大一新生，身上只有生活费一千二。
我留了两百，剩下的全给了妈。
第二个月，发完助学金，**消息就来了。
穗穗，苗苗要交保险费和课本费，你看能不能给妈转点？
我问：多少？
她回：五百够了。
我账上一共六百多。
转了五百过去。
剩下的，撑到月底。
后来我开始在学校食堂帮厨，一个月多挣四百。
加上奖学金和助学金，日子紧巴巴的也能过。
可每次钱刚攒下来一点，**消息准时到。
穗穗，苗苗要打预防针了。
穗穗，天冷了，家里煤不够了。
穗穗，苗苗感冒了，得去县里看。
每一条消息的结尾都是同一句话——
“你给妈转点。”
我一次都没拒绝过。
大学四年，别人在谈恋爱、实习、考研。
我在帮厨、做家教、送外卖。
毕业那年，同学问我攒了多少钱。
我想了想，说：“攒了个寂寞。”

毕业后我进了一家金融公司，月薪六千。
**第一通电话，是在我收到offer的第二天。
“穗穗，**妹要上小学了，学费加校服加课本，差不多两千块。”
“你这不是有工资了吗，给妈打过来。”
我看了看卡里刚发的第一个月工资。
扣完房租，还剩四千二。
转了两千。
月底的时候，泡面吃了十天。
第二个月，妈说家里水管爆了要修。
第三个月，妈说苗苗的棉袄太小了要买新的。
**个月，妈说亲戚家办喜事，随礼不能太少。
我坐在出租屋里算了一笔账。
工资六千，房租一千二，寄回家的钱平均三千。
留给自己的，一千八。
吃饭、交通、日用品。
我买过最贵的东西，是一瓶三十九块的洗发水。
还是打折的时候买的。
第二年，我涨了薪。
月薪到了八千。
但生活没有任何改善。
因为妈要的钱也涨了。
“穗穗，苗苗数学不好，我想给她报个辅导班。”
“穗穗，家里屋顶漏了，得找人修修。”
“穗穗，你舅舅家小军结婚，你表哥就这一回，你得意思意思。”
表哥田军结婚，妈让我随一万。
我说：“妈，一万太多了吧？我一个月才挣这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然后是一声叹气。
“你舅舅从小就照顾咱们家，**住院那会儿要不是你舅舅跑前跑后的……”
“行了妈，我转。”
一万块，转过去了。
后来我才知道，表哥结婚当天，舅舅家收到的礼金里，我那一万是最多的。
舅妈当着一桌子人说：“咱家穗穗有出息，在大城市上班，一个月好几万呢。”
好几万。
我正蹲在公司楼下啃馒头，差点没噎着。

第三年，妈打来电话，说要把苗苗转到县里上学。
我说：“镇上的小学也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