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活了十年，却连拿回自己生活过的证明，都要像做贼一样。
第二天一早，沈清禾是被****吵醒的。
她睡得很浅，几乎一夜都在做梦。梦里她回到了陆家，桌上的离婚协议变成了一沓账单，每一页都写着“无贡献”。她拼命解释，可嘴里发不出声音。
电话是一个陌生号码。
沈清禾坐起来，嗓子有些哑：“你好。”
对面是一个温和但干练的女声。
“请问是沈清禾女士吗？这里是婚姻家庭劳动价值评估中心。您昨晚提交了初步申请，我们这边需要和您核实一些基本情况，请问现在方便通话吗？”
沈清禾一瞬间清醒了。
她握紧手机：“方便。”
对方问得很细。
婚姻存续时间。
是否有未成年子女。
婚后是否长期承担主要家务。
是否存在育儿、老人照护情况。
是否因婚姻家庭原因中断就业。
目前是否正在面临离婚财产争议。
沈清禾一项一项回答。
刚开始，她声音还有点不稳。说到自己婚后辞职时，她停顿了一下。
对方没有催，只在那边安静等着。
沈清禾说：“我原来做财务，怀孕后辞职。后来孩子早产，老人又生病，一直没能回去工作。”
“辞职是您个人主动选择，还是家庭协商后的结果？”
沈清禾握着手机，指尖慢慢收紧。
这个问题，过去十年从来没有人问过她。
所有人都默认她是自己愿意回家的。
赵玉兰说，女人有了孩子心就该放在家里。
陆承安说，我工资够，你不用拼。
亲戚说，你命好，不用上班还有人养。
可没有人问过，她是不是真的愿意。
沈清禾低声说：“一开始是家庭要求。后来每次我想重新工作，都会因为孩子和老人被劝回来。”
“有相关聊天记录或证人吗？”
“有一部分聊天记录。”沈清禾说，“证人……以前同事可能知道我当年有晋升机会。”
“好的。这些都可以作为补充材料。”对方说，“沈女士，评估报告不是直接替代司法裁判，但可以作为离婚谈判、调解和相关争议中的参考材料。我们会根据您提供的证据，对家庭劳动、育儿照护、老人护理、职业中断损失等方面做综合评估。”
沈清禾安静地听着。
她其实不能完全听懂每个词的分量。
但她听懂了一点。
她这十年，终于不是一句“在家待着”就能概括的了。
对方最后说：“我们建议您尽快整理材料。如果您需要法律援助，我们也可以提供合作律师咨询渠道。”
沈清禾立刻说：“我需要。”
挂断电话后，她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天已经亮了，后巷里有人推着小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城市开始苏醒，早餐店冒着热气，楼下有人喊着要两份豆浆。
她的生活好像也终于有了一条细小的缝。
上午九点多，律师联系了她。
对方叫梁书妍，声音比刚才评估中心的工作人员更冷静一些。
“沈女士，我简单看过您的初步情况。您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和男方争吵，而是尽快固定证据。”
沈清禾问：“我需要准备什么？”
梁书妍说：“三类。第一，证明婚姻期间您长期承担家庭劳动和照护责任的材料。第二，证明您因家庭原因中断职业发展的材料。第三，涉及夫妻共同财产、男方收入和可能转移财产的线索。”
沈清禾拿起笔，一边听一边记。
梁书妍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很清楚。
“孩子的疫苗本、体检记录、学校通知、家长群聊天，能证明主要照护人是谁。老人住院记录、陪护签字、缴费单、病历、出院小结，也能证明照护责任。水电物业缴费、家庭采购流水，不一定每一项都有很大金额，但能证明家庭事务管理长期由您承担。”
沈清禾一边记，一边觉得心口发紧。
这些年她做过的所有事，原来都能在生活里留下痕迹。
只是以前没有人想看。
“职业中断方面，”梁书妍继续说，“您辞职前的工资单、劳动合同、社保记录、晋升通知、同事证明都很重要。如果有男方或婆婆劝您辞职、阻止您重新就业的聊天记录，也要保留。”
沈清禾低声说：“有的。”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