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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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婚以前，她其实很爱照镜子。
不是因为多漂亮，而是那时候的她总觉得自己每天都在往前走。上班路上经过写字楼玻璃门，她会整理一下衣领；发工资那天，她会给自己买一支口红；月底做完报表，她会和同事去吃一顿火锅，笑着说以后一定要靠自己买一套小房子。
后来呢？
后来镜子成了她洗衣服时顺手擦过的东西。她在镜子里看见的，永远是没睡醒的脸、被油烟熏暗的皮肤、抱着孩子半夜起来喂药的狼狈，还有赵玉兰站在门口催促的声音。
“你还有空照镜子？锅里粥要糊了。”
从那之后，她好像真的慢慢不看自己了。
沈清禾在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又买了一个最便宜的面包。付款的时候，收银员看见她手背上的烫伤，提醒了一句：“姐，你这要不要买个烫伤膏？”
她低头看了看。
手背上那片红比刚才更明显，边缘隐隐发胀。其实不算严重，但被人这么一问，她喉咙忽然酸了一下。
今晚在饭桌上，没有一个人问她疼不疼。
她花了十年照顾那一家人的头疼脑热，陆承安胃不舒服，她半夜起来给他煮小米粥；赵玉兰血压升高，她陪着去医院排队；小满手指划破一点，她心疼得一晚上没睡好。
可轮到她自己被烫伤，所有人只关心她签不签字。
沈清禾摇摇头，轻声说：“不用了，谢谢。”
收银员没再劝，只把面包和水装进袋子递给她。
她拎着袋子走出去，找了一家离小区三站路的快捷酒店。前台年轻女孩看她一个人，带着旧包，又没有行李箱，眼神里有些迟疑，但还是很快帮她办好了入住。
房间很小，窗户对着后巷，墙纸有一角微微翘起来。床单倒是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消毒水味。
沈清禾把包放在桌上，坐在床边，整个人像终于被抽掉了支撑。
手机一直在震。
陆承安发了几条消息。
“你住哪？”
“别让小满担心。”
“明天上午十点，我请假回来，你也回来，把协议签了。”
赵玉兰也发了很多语音，一条比一条长。
沈清禾没有点开。
她太熟悉赵玉兰的语气，不听也知道里面是什么。
无非是说她作，说她不懂事，说她一个女人离婚出去住丢人，说陆家没有亏待她，说她现在闹这一出就是想多要钱。
过了一会儿，小满给她发来一条微信。
“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清禾盯着那一行字，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想回。
她甚至在那一瞬间真的想站起来，回到那个家里。她想给小满盖被子，想检查她书包里的作业本，想告诉她明天早上要穿厚一点，想像以前一样在睡前摸摸她的头。
可她也清楚，只要她今晚回去，陆承安会重新把那份协议推到她面前，赵玉兰会在旁边哭闹，小满会被夹在中间害怕地看着她。
然后所有人都会说：
“你看，你还是离不开这个家。”
沈清禾握着手机，慢慢打字。
“妈妈这几天有事情要处理。你按时睡觉，明天记得带水杯，语文书下面那张试卷要交。”
发出去后，她又补了一句：
“妈妈爱你。”
小满过了很久才回。
“哦。”
只是一个字。
沈清禾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扣在床上。
她去洗了把脸，回来坐在小桌前，把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旧工作证、工资单、晋升通知、***复印件、结婚证照片，还有她刚才在申请页面上传过的材料。
这些东西铺在廉价酒店的小桌上，显得单薄又可笑。
十年婚姻，怎么可能只剩下这么几张纸？
沈清禾打开手机备忘录，开始列清单。
孩子出生资料。
疫苗本。
***缴费记录。
小学家长群聊天记录。
医院挂号记录。
公公住院资料。
婆婆慢病复查记录。
水电燃气缴费单。
物业费。
家庭开支流水。
当年辞职聊天记录。
陆承安要求她别工作的消息。
她写了一条又一条，写着写着，笔尖停住了。
这些东西，大多都在陆家。
她今晚出来时没有带。
如果明天回去拿，赵玉兰一定会拦。陆承安也一定会问她要做什么。
沈清禾盯着屏幕上的清单，忽然觉得荒唐。
她在那个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