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给我滚出陈家------------------------------------------。，膝盖底下垫的**是旧的，草刺出来扎腿。雨砸在瓦片上，哗啦啦响。“进来。”二叔的声音。，腿跪麻了，晃了一下差点栽倒。。二叔陈天豪站在老爷子遗像旁边，三叔坐椅子上剔牙，陈少杰靠墙角玩手机，游戏音效劈里啪啦的。“人到齐了。”陈天豪扫了一圈，“老爷子遗嘱没公证，不作数。家产重新分——铺子、老宅、存款，归少杰。”。“你，除名。凭什么？”陈默声音有点哑。“凭你不是陈家亲生的。”三婶的声音又尖又细，“**当年捡的你，户口本上****。老爷子心善养着你，现在走了，你还想赖？”。他知道。户口本母亲那栏是空的，父亲那栏写着养父。：“行了，自己出去混。老爷子教你扎纸扎——”嘴角往下撇，“没用。有用没用不是你说了算。还顶嘴。”陈少杰收起手机，从供桌上拿起一只纸鹤塞到陈默手里。。十岁那年折的，翅膀上一道死褶。爷爷挂了十几年。
“爷爷留给你的。”陈少杰笑了一下。
然后捏住纸鹤翅膀，一扯。
刺啦。
纸鹤裂成两半。竹篾断口白森森的。
“废物。”陈少杰拍手，“捡来的配扎纸的，出去别说是陈家人。”
有人在笑。
陈默蹲下去，把碎纸一片片捡起来。有一片被踩了脚印，他在袖子上蹭干净，连碎纸鹤一起揣进口袋。
转身走了。
身后有人说话，雨声盖住了，听不清。
巷子里雨大。陈默把碎纸鹤兜在衣服里，低着头走。到巷口槐树底下，踩了一脚泥。
他脚步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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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六楼，没电梯。
摸黑爬上去，四楼炒辣椒呛得他打了两个喷嚏。掏钥匙开门，房间不大——床、桌、柜。窗台上黄纸被雨水潲湿了边角。
陈默在桌前坐下。
把碎纸鹤掏出来，两半拼一块。中间缺了一小块——被陈少杰撕走的。
他想起爷爷的手。大。小时候握不住竹篾，爷爷把他手包在掌心里带着折。竹篾在爷爷手里跟面条似的，到他手里就弹，弹脸上疼。
“纸有灵，莫轻视。”
铺子打烊后，爷爷总把纸扎摆好，点上檀香。说纸扎得沾人气才灵。他不懂什么是人气，只觉得檀香好闻，跟爷爷身上味道一样。
去年秋天最后一次学扎纸。学纸鹤。
爷爷说最难是“点”——手指点纸鹤眼睛那位置，要轻要准，心里不能有杂念。他点了三次不对。
“你心里有事。”
“我没有。”
爷爷没说话。傍晚起了风，槐树叶子落一地。爷爷咳嗽，声音像破风箱。
陈默低头，把两半纸鹤拿起来。纸已经脆了，摸上去有粉末感。竹篾断口扎进食指——
一滴血冒出来。
落在纸鹤眼睛上。
暗红色洇进黄纸。
然后。
纸鹤动了一下。
陈默手一僵。两半纸鹤自己拼在一起，裂缝还在，但对得齐齐整整。眼睛位置那滴血干了，暗红色，闪了一下。
他伸手碰了碰。裂缝那儿微微发热。
窗户没关严，风钻进来。纸鹤翅膀轻轻一扇，接着另一只也扇了一下。
然后纸鹤站起来了。
在桌上走了两步，歪歪扭扭，像刚学走路的鸡崽子。低头看看自己的爪子，又抬头看陈默。
漆黑的眼珠子眨了眨。
陈默愣住了。手指还在往外渗血，滴在桌上。纸鹤凑过去闻了闻，然后抬起头，又歪了一下脑袋。
“活了……”陈默嗓子发紧。
纸鹤扇了扇翅膀，飞起来，落在他肩膀上。纸做的翅膀贴着脖子，不凉，反而有点温热。
它在肩膀上踩了两下，站稳了。
陈默偏头看它。纸鹤歪头看他。十年前折的那道死褶还在翅膀上，裂缝还在身上，但它站在他肩上，像一直就该在那儿。
手机突然响了。
不是电话。短信。
陈默摸出手机点开——
非正常事件调查局**，您所居住区域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请保持原地，工作人员将在一个工作日内与您联系。
他盯着屏幕。
肩上的纸鹤低头啄了一下他耳朵。
窗外雨停了。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银行余额通知：321.47元。房东的最后一条消息压在通知栏最底下：明天不交就搬走。
陈默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纸鹤从肩上跳下来，站到手机屏幕上，歪头看他。
“你看我也交不起房租。”
纸鹤扇了一下翅膀。然后跳下手机，走到那摞被雨水打湿的黄纸旁边，低头啄了啄纸面。
回头看他。
又啄了啄黄纸。
陈默盯着它。
“你的意思是——”
纸鹤第三次啄黄纸。啄完抬头，黑眼珠子在台灯底下闪了一下。
陈默伸手翻开那摞黄纸。最上面一张被雨水洇了边角，但中间还能用。他摸了摸纸张的质地——粗糙，微微发潮，竹篾在旁边搁着，浆糊已经干了。
他看了一眼纸鹤。
纸鹤歪头。
陈默拿起黄纸，翻开第一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