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完美裂痕
那块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的石头，其实是一张纸。
一张被透明胶带反复缠绕、覆了塑封膜的A4纸，四角用彩**钉牢牢钉在相亲角的公告栏上。梧桐树的影子斑驳地落在上面，像一群灰色的蛾子在扑火。
程阳盯着那张纸，觉得自己的照片像个死人。
那是一张他从没见过的照片。照片里的他穿着那件藏蓝色西装，坐在一张不存在的办公桌前，对着一个不存在的镜头微笑。**被拙劣地PS成了陆家嘴的天际线，东方明珠塔正好从他头顶戳出来，像一个滑稽的冠冕。
“程阳，男，32岁，同济大学建筑系硕士，**一级注册建筑师，现于知名外企任设计总监，年薪80万+，上海市区有独立婚房130平，无贷。欲觅28岁以下，身高165以上，本科及以上学历，温柔贤淑，相貌端庄之女士为伴。非诚勿扰。”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像一篇荒诞至极的小说。
他不是什么设计总监，只是一个被项目压得每天加班到凌晨的普通建筑师。他没有130平的独立婚房，他住在母亲隔壁的次卧里，房间的墙纸还是小学时贴的米老鼠图案。他也没有80万年薪，他的工资卡至今还在母亲那里，每个月领三千块零花钱，加油、买咖啡、请同事吃饭，都要从这三千块里出。
他已经三十二岁了。
风吹过来，征婚启事的边角轻轻翘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旁边一张写着“女，90年，貌美肤白，父母双亡，诚觅有缘人”的启事被风吹落，飘到了地上，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踩了一脚，留下半个灰扑扑的鞋印。
程阳伸手，想把那张启事撕下来。
“哎！你干什么！”
一个尖锐的声音从背后刺过来。他回头，看见一个穿着碎花衬衫、戴着宽檐遮阳帽的阿姨正瞪着他。阿姨手里摇着一把印着“XX房产”广告的塑料扇子，手腕上挂着七八个花花绿绿的无纺布袋，里面塞满了打印好的“简历”。
“这是我贴的，你是谁啊？”阿姨上下打量他，“你是本人？不像啊，你比照片老多了。”
程阳的手僵在半空中。
老多了。
这三个字像三根针，准确而**地扎进他的太阳穴。他今早出门前确实在镜子里看过自己——眼下的乌青从镜子里看像两道刀疤，鬓角的白发已经不是一根两根了，而是整整一簇，像秋天枯死的草。
“这上面的信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全是假的。”
“假的怎么了？”阿姨理直气壮，扇子摇得呼呼响，“征婚嘛，跟卖房子一样，总要包装包装的。再说我写的也不全是假的——程阳，同济毕业，建筑师，这三个是真的吧？剩下那些，那是适当美化。**说了，你这人老实，不会推销自己，让我帮帮忙。”
“我妈？”
“对啊，**苏老师。她上个月就开始委托我了，说你这孩子就知道工作，三十好几了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她急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说再这样下去，她死了都闭不上眼。”阿姨说得唾沫横飞，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化的热忱，“我们红娘这一行啊，最懂父母心了。你放心，阿姨手里资源多得很，保管给你介绍个好的——”
“我妈在哪儿？”
“那边，亭子里呢，正跟一个姑**家长聊着呢。”
程阳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五十米外，湖心亭里，**苏慧珍正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得起了毛边的相册。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真丝衬衫，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边的老花镜，看起来不像是在相亲角的凉亭里，倒像是坐在某个学术研讨会的贵宾席上。
她对面坐着一对母女。
母亲穿着一件红色的连衣裙，看起来五十出头，正在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女儿低着头坐在旁边，长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一个尖尖的下巴和不断绞在一起的手指。
苏慧珍从相册里抽出一张照片，递过去。是程阳大学时的照片。那时候他瘦，头发浓密，眼神清亮，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站在同济图书馆的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