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美家庭的那裂痕

阶上，笑得很灿烂。
那是十七岁的程阳。
他现在三十二岁了，**还在用他十七岁的照片相亲。
“我觉得你们家姑娘条件还可以，”苏慧珍的声音隔着五十米传过来，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大理石滚过冰面，“就是学历稍微差了点。二本的话，跟我们阳阳还是有点差距的。他是同济的硕士，**一级注册建筑师。不过呢，女孩子嘛，学历不是最重要的，关键是贤惠、懂事、会照顾人。你们家姑娘会做饭吗？”
红裙母亲连连点头：“会的会的，我们家闺女可贤惠了，红烧排骨、清蒸鲈鱼，都会做。”
“那还行。”苏慧珍微微颔首，像是在批改一份及格的试卷，“不过光会做不行，得讲究。我们阳阳胃不好，外面的东西吃不惯，将来媳妇必须得做得一手好菜，还要懂营养搭配。另外，洗衣服要分门别类，深色浅色要分开，羊毛真丝要手洗。还有，阳阳工作忙，社交应酬多，媳妇要学会帮他打理人际关系，逢年过节要记得给领导送礼，同事家有个红白喜事也得帮衬着……”
她在开一门课。
课程的名字叫《如何成为程阳合格的妻子》，授课教师苏慧珍，教材是她三十年来服侍丈夫和儿子的血泪经验，学分终身有效，不及格就滚蛋。
程阳站在梧桐树下，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对母女已经走了。不知道是苏慧珍的条件太苛刻，还是那姑娘被那张十七岁照片和八十万年薪的虚假广告吓跑了。总之她们走得很快，姑娘低着头小跑着出了公园的门，母亲追在后面，嘴里嘟囔着什么。
苏慧珍独自坐在亭子里，开始整理她的相册。
程阳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但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空气正在变得稀薄，鼻腔里的氧气在一寸寸被抽走。这是他每次面对母亲时的生理反应，从小到大，从未改变。
“妈。”
苏慧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是真诚的。这是最可怕的地方。她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好，真心实意地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的事，真心实意地认为只要按照她的标准找到一个“完美”的妻子，她的儿子就能过上“完美”的生活。
“阳阳？你怎么来了？”她把相册合上，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来得正好，我今天见了三个姑娘，有两个还不错。一个是在银行上班的，爸妈都是***，独生女，就是有点矮，158。还有一个是小学老师，163，长得挺白净的，就是**不太好说话。你觉得哪个方向你比较中意？”
“妈。”他又叫了一声，这一声比刚才重。
“怎么了？”苏慧珍的笑容淡了一点，但依然挂在那里，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正在慢慢凝固。
“那张启事，”他指了指公告栏的方向，“为什么要造假？”
“什么造假？那是包装。”苏慧珍的语气平淡而笃定，仿佛她在向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解释一个简单的道理，“你去看看这相亲角里，哪一张启事是百分百真实的？男的都说自己是高管，女的都说自己貌美如花，大家都心知肚明，这叫门当户对的诚意。我不把你的条件写得好一点，人家姑娘凭什么要见你？”
“凭什么？”程阳愣了一秒，“凭我是程阳啊。”
“程阳值几个钱？”苏慧珍轻轻地说。
六个字。
六颗**。
她不是在骂他，她只是陈述了一个她认为的事实。在她的世界里，程阳这个人本身是不值钱的，值钱的是他的学历、他的证书、他的职称、他名下的房子、他***里的数字。这些标签堆在一起，才构成了一个可以在婚恋市场上流通的商品。而“程阳”这个人的内核——他喜欢看什么电影、他有什么不切实际的梦想、他在深夜失眠时都在想些什么——这些都不重要，一文不值。
“妈，”他深吸了一口气，“我已经三十二岁了。”
“你也知道你三十二岁了？”苏慧珍的声音突然拔高，尖锐得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划过，“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你都能打酱油了！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