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丈夫江淮亲手签了字，抽走了我女儿**的脐带血。
女儿早产那天，她在保温箱里浑身插满管子，心跳一下弱过一下。我跪在新生儿监护室外面，额头磕在地砖上，撕心裂肺喊他的名字求他救救孩子。
他站在走廊尽头，电话贴在耳朵上，冷冷扫了我一眼。
"脐带血只有一份，洛因的儿子等不了了。你再想别的办法。"
可我的女儿也等不了。
他挂了电话，带着三个穿白大褂的人推开监护室大门，当着我的面拔掉了连在女儿身上最后一根管子。我扑上去拦，两个护工架住我的胳膊，我的脚在地上蹬出了刺耳的声响。
凌晨四点十七分，女儿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七天的生命。连名字都没来得及上户口。
我抱着那具已经凉透了的小小身体，从产房一直坐到***门口，哭哑了嗓子，也哭坏了脑子。
半年后，江淮在城南一条臭水沟旁边找到了蓬头垢面的我。
他蹲下来，满脸嫌恶。
"沈晚，你装疯装到这种地步，就为了让我愧疚？"
我抬起头。
怀里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缺了口的奶瓶歪歪斜斜插在娃娃嘴边。
我凑过去调了调奶瓶的角度，对他竖起一根手指。
"嘘。小声点。宝宝刚睡着。"
"你谁啊？别吵醒我闺女，她身子骨弱，得安静。"
江淮没有说话。
他盯着我怀里的布娃娃看了很久。
我不认识他。或者说，我不想认识他。他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像医院。我不喜欢医院。医院会把我闺女的管子拔掉。
"离远点。"我抱着娃娃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撞到了垃圾桶，"你身上有药味儿，我闺女怕。"
他的下巴绷了一下，伸手就来抓我怀里的布娃娃。
"把这破东西扔了。沈晚，你看看你自己像什么样子。"
"不给！"
我尖叫着扭过身，把娃娃死死护在胸口。他的手指卡住了娃娃的胳膊，往外拽。
"啪。"
布娃娃的一条胳膊被扯断了。
棉花从断口涌出来，脏兮兮的，白里带灰。
我看着那条断掉的胳膊掉在地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碎了一下。
"你把她胳膊弄断了。"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像破了洞的风箱。
"你把她胳膊弄断了！"
我扑上去咬他的手腕，牙齿死死咬进去，咬到了血腥味儿。
他闷哼一声，一把把我推开。
我摔在地上，后脑勺磕在台阶棱上，眼前白了一下。但我来不及疼。我爬过去捡那条断掉的胳膊，颤着手把它塞回娃娃身上。棉花从缝隙里往外掉，塞不住。
"没事的。没事的。"我把棉花往回按，按不住就用手捂着，"妈妈给你接上。不疼的。妈妈在。"
有路人停下来看。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我拍。
江淮站在一步远的地方，看着我跪在臭水沟边上，满身污水，抱着一个烂布娃娃说"不疼的"。
他站了很久。
最后他转身对身后两个黑衣男人说了一句。
"带上车。"
我不肯走。两个人架住我的胳膊，往路边的黑色轿车拖。我的一只鞋被蹭掉了，光脚板在柏油路上磨出一道血印子。
"放开！我闺女的奶瓶还没拿！"
缺了口的奶瓶还躺在垃圾桶旁边，瓶里的水在太阳底下发出馊味。
没有人回头捡。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我把脸贴在车窗上，看着那只奶瓶越来越小。
我哭了。不是因为摔疼了。是因为闺女晚上要喝奶，没瓶子怎么办。
车子发动了。外面有个人在追着跑，边跑边喊我的名字。
"沈晚！沈晚！"
是顾城。他给我闺女看过病，他说过我闺女会好的，他每天给我煮粥。
他的影子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和那只奶瓶一起消失在了巷子的拐角。
江淮坐在我旁边，一直没看我。他只说了一句话。
"既然你这么喜欢在外面丢人，那就回去，给我规规矩矩地待着。"
我低下头，把断了胳膊的布娃娃贴在脸上，轻轻摇了摇。
"闺女乖。咱们回家。"
车子开进了一座很大的房子。
白墙，落地窗，草坪修得像假的一样整齐。
门开了太阳很刺眼，我用手遮着光往外看，一排穿黑裙子的女人站在门口，表情像门口摆的那排石头狮子一样硬。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