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的一声脆响。
"现在，"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冷硬，但不再装低沉了，"你有两条路。"
"第一条，留在府里，把嘴闭严。你活，我活，大家相安无事。"
"第二条。"
她停了停。
"这院子里埋了十七个人。多你一个，花肥够用。"
钱伯在旁边给自己也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
我看了一眼她。
又看了一眼钱伯。
再看了一眼窗外院子里那几棵开得格外旺盛的海棠——
十七个人？花肥？这花开得确实好……
不对，我在想什么？
"那个，"我把茶杯放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第一条路，管饭吗？"
霍令仪的眼角抽了一下。
钱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管，一日三餐，每月还有二两月银。"
"那行。"
我一**坐到了椅子上。
"嘴闭严我在行。"
——我裴九安今天只有一个要求：
活着。
2
督军府的夜格外安静。
不是那种乡下的安静——没有蛙叫虫鸣，只有巡逻兵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整齐得跟钟摆似的。
我躺在钱伯给我安排的偏院厢房里，瞪着头顶的房梁，大脑飞速运转。
床是好床，棕绷紧扎实的，铺着簇新的棉被，枕头里填的是荞麦皮，硌得脑后有微微的**感。
比裴家那个塞稻草的硬板床强了八条街。
但我睡不着。
霍督军是女人。
这五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不下三百圈。
城北霍家军——三万兵马，十几门德造重炮，控制着整个江北六县的军阀武装。坐镇此地七年，连南边的唐家军都不敢轻易越界。
这支部队的当家人……是个女的。
还挺年轻的。
我翻了个身，被子发出窸窣的声响。
不管了。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她是男是女，关我什么事？我只要在这儿混口饭吃，找个机会——
找个机会跑。
对。
跑。
我裴九安不是什么忠义之士，也不是什么贪图富贵之徒。我就是一个被亲爹卖了的倒霉蛋，在这间宅子里苟着，不过是权宜之计。
等风头过了，等我摸清这府里的门道，我就走。
天大地大，我裴九安两条腿一迈，谁也拦不住。
想到这里，我终于有了点困意。
翻个身，闭眼，沉沉睡去。
——
第二天凌晨，天还没亮透。
我从床上坐起来。
头一天来的时候，我在心里默默记了路线：偏院出去左拐是长廊，长廊尽头右拐到后花园，后花园最北边那面墙比别处矮了一截——昨天路过的时候，我特意看了，墙头砖缝里长了草，说明长期没人修缮。
那是个缺口。
我摸黑穿好衣服，把鞋底用布裹了一层——减少脚步声。
推**门的时候，外头的冷空气钻进鼻腔，带着露水和泥土的气味。
四下无人。
巡逻兵大概刚过去，下一轮至少还有一刻钟。
我猫着腰，沿墙根溜出偏院。
长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一盏纱灯在风里晃。
我贴着柱子往前走，脚步极轻。
穿过长廊，右拐，前方出现一片影影绰绰的树丛——后花园。
没有灯。
我松了口气，脚步加快。
穿过月季丛的时候，荆棘划了我手背一道，**辣地疼。我咬着牙没出声。
快了。
前面就是那面矮墙。
月光下，墙头的杂草清晰可见。我估算了一下高度——一丈出头，踩着墙根那块凸出的条石应该能翻上去。
我深吸一口气，助跑两步，蹬上条石，双手扒住墙沿——
手指触到冰冷的砖面。
使劲一撑，半个身子探了上去。
墙外！
月光洒在一片空地上，再远处是一条土路，通向——
"干什么的！"
身后一声暴喝。
我的血瞬间凉了半截。
一道手电筒的光"刷"地打在我后背上。
"有人**！有人**！"
哨子声尖锐地响起来，一声接一声，跟杀猪似的。
我趴在墙头上，进退两难。
往外跳？墙外黑灯瞎火，不知道底下是平地还是壕沟。
往回跳？身后三四个荷枪实弹的兵正朝我冲过来。
"操。"
我被拽下来的时候后脑勺磕在了条石上，眼前炸了一片白光。
三个士兵把我按在地上，膝盖压着我的脊椎，枪托怼在我后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