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招娣啊，你快回来！你弟**了！医生说再不做骨髓移植，活不过今晚！"
电话里，我**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夸张的哭腔，像村头杀年猪时的嚎叫，一声接一声往我耳朵里钻。
我当时正站在大学食堂的打饭窗口前，看着铁盆里翻来覆去的白菜汤。
一块钱一碗，菜叶子煮得烂透了，连片油花都飘不起来。这是我每天的标配晚餐，运气好的时候加个五毛钱的馒头，就算改善生活了。
"妈，你慢点说，小军到底怎么了？"
我的腿发软，端着塑料餐盘的手一抖，差点把盘子扣在地上。后面排队的同学撞了我肩膀一下，说了句"同学你往前走啊"，我愣是没听见。
"**！大口大口地吐！红了一整床！县医院说治不了，得转到市里大医院做骨髓移植！"
我**哭声猛地拔高，带着一种我从小听到大的腔调。每次要钱的时候是这个调，每次逼我让着弟弟的时候也是这个调。
"医生说了，亲姐的骨髓最可能配上！招娣你赶紧回来！你弟就这一条命啊！你忍心看你亲弟弟**？"
骨髓移植。亲姐姐。活不过今晚。
这几个字像铁钉子，一根接一根钉进我脑壳里。
我是林小军唯一的亲姐姐。准确地说，是他唯一一个随时可以被拿来牺牲的亲姐姐。
今年是我拼了命考出大山的第一年。村里人都说我疯了，一个女娃娃，读什么大学。我妈更是逢人就哭诉，说养了个白眼狼，翅膀硬了往外飞，不留在家里帮衬弟弟。
我靠一等奖学金的八千块勉强撑住学费和最低标准的生活费。食堂里超过五块钱的菜我一次没点过。两件过冬的外套是室友苏晓晴淘汰下来硬塞给我的旧衣服。
前天奖学金刚到账，我跟苏晓晴算了一笔账，交完下学期住宿费还能剩一千五百块，省着够撑三个月的馒头白菜汤。
苏晓晴看着我计算器上的数字，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晚上悄悄往我枕头底下塞了一袋饼干。
现在我妈说弟弟要死了。
"妈你别慌，我这就买火车票回去。站票就行，最便宜那种。我的骨髓肯定能配上。"
我声音在发抖，脑子里已经开始算：退住宿费能拿回多少，奖学金卡里还有多少，最便宜的站票一百一十八。
"快！快回来！你弟等不了！"我妈嚎了最后一嗓子，啪地挂了电话。
食堂里人来人往，端着盘子的同学从我身边走过，有说有笑的，碗筷碰撞声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噪音。
我放下那碗没动过的白菜汤，转身往宿舍走。我得收拾东西，我得买票，我得回家。弟弟要死了，我得回去救他。
虽然从小到大他没正眼看过我一回。虽然每次我寄钱回去，我妈都说是给弟弟交学费、治病、补营养，弟弟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谢字。
但他是我弟。我要是不回去，我妈会把我的名字刻在村口的石碑上骂一辈子。
一边走一边掏手机准备查票，微信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小军。
我弟。那个正在**、活不过今晚的弟弟。
我点开消息，是一条链接。拼多多，砍一刀，差零点零一元就能免费领最新款手机。
他还发了一条语音。
我站在宿舍楼下的台阶上，三月底的晚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我点开那条语音。
"姐，帮我砍一刀呗，就差一点点了。"
声音清清楚楚，中气十足，语调轻快，甚至带着点撒娇式的笑。
没有虚弱。没有气喘。没有任何一个正在**等死的人该有的样子。
我把语音又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风把我头发吹乱了，糊在脸上。我没有伸手去拨。
那个我妈说快死了的人，刚给我发了一条拼多多砍一刀。
我回拨了弟弟的电话。
"喂？"林小军接起来，声音懒洋洋的，**里有游戏的音效，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小军，你还好吗？"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
"挺好的啊，怎么了姐？"
"妈说你**了，要做骨髓移植。"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秒。游戏音效还在响。
"哦，那个啊。"林小军打了个哈欠，"妈让我配合说几句来着，我给忘了。"
我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那层老茧里。那些茧子是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