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声音，是方瑶："那万一有人问起来呢？"
"问什么？谁会问？"苏倩笑了一声，"这种级别的东西，全江城认识它的人不超过五个。那五个人里，有三个已经不在了，一个退休了，还有一个嫁了人当家庭主妇，连鉴定圈的门朝哪开都忘了。"
她说的那个"嫁了人当家庭主妇"的人，是我。
"而且，"苏倩的声音压低了一点，"就算有人认出来又怎样？东西在我手里，文书在我名下，她拿什么证明是她的？"
方瑶嘻嘻笑了："倩姐你真厉害。"
"走吧，下半场要开始了。压轴就是那件梅瓶，我得去准备一下。"
脚步声远去。
我站在拐角后面，背靠着墙。
她说得对。
如果没有外婆的账册，如果没有瓶身夹层里的东西，我确实拿不出证据。
但她不知道这两样东西的存在。
我从走廊另一头绕到**休息室，推开门。
赵姨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放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册子。
看见我进来，她站起身。
"小念。"
"赵姨，东西给我。"
她把账册递过来。我翻到最后一页，看了看外婆的私章和那行字。
"还有一件事，"赵姨说，"我来的路上接到一个电话。林世杰林先生打来的。"
"他说什么？"
"他说今天他也在现场。如果你需要，他可以当场做证。"
我合上账册。
"不用他出面。我自己来。"
赵姨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小念，你瘦了。"她的眼眶有点红，"你外婆要是知道你这几年过的什么日子，她会心疼死。"
我把账册卷起来，塞进裙子内衬的暗格里，和那把小锤子并排放着。
"赵姨，等会儿你在**看着就行。不管发生什么，别出来。"
"好。"
我推开休息室的门，走回大厅。
下半场开始了。
主持人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是今晚的压轴拍品。"
"这件藏品由苏倩小姐提供，是一尊极为罕见的明代永乐年间青花缠枝莲纹梅瓶。"
大屏幕上出现了梅瓶的高清照片。
全场发出一阵低低的惊叹。
"现在有请苏倩***台，为大家介绍这件珍品。"
掌声响起。
苏倩从第一排站起来，红裙摇曳，款款走上台。
她站在那尊梅瓶旁边，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她和瓷器一起照得光彩夺目。
"各位来宾，晚上好。"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温柔而自信。
"这件梅瓶是我多年前从一位海外藏家手中购得的。永乐青花，缠枝莲纹，品相完整，极为难得。"
她伸手轻轻抚过瓶身，动作优雅。
"今天把它拿出来，是希望能为慈善事业尽一份力。起拍价，五千万。"
五千万。
台下一片哗然。
**坐在第一排，鼓掌鼓得最响。
我坐在第七排，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五千万，有没有人出价？"主持人问。
"五千五百万。"有人举牌。
"六千万。"
"六千五百万。"
价格在攀升。苏倩站在台上，笑容越来越灿烂。
"七千万。"
"七千五百万。"
"八千万！"
喊出八千万的是一个坐在第三排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戴着金丝眼镜。
我认识他。周德海，江城最大的房地产商，也是个古玩爱好者。
但他的鉴赏水平，说实话，不怎么样。
"八千万！有没有更高的？"
全场安静了几秒。
"八千万一次。"
"八千万两次。"
我站起来了。
从第七排的座位上站起来，没有举牌，没有喊价。
只是站着。
但我站起来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让主持人的声音停了一下。
可能是因为全场都坐着，只有我一个人站着。
也可能是因为我站起来的时候，目光直直地看着台上的苏倩。
苏倩也看见我了。
她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
"这位女士，请问您是要出价吗？"主持人问。
我没有回答他。
我开口说的第一句话是：
"这件东西是假的。"
全场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几百双眼睛同时看向我。
**猛地转过头，脸上的血色在一秒之内褪得干干净净。
苏倩站在台上，手还搭在梅瓶旁边，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