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就差告诉他了。
不，也告诉了。昨晚那番话，不就是在铺垫吗？
什么外墙维修，什么施工噪音。
他活了六十七年，还听不出这是在赶人？
下午，郑德明出了门。
他坐地铁去了老房子那条街。
小区还在，门口的早餐店换了招牌，原来卖豆浆油条的变成了奶茶店。他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三单元五楼那扇窗户。
窗帘换了颜色，从米白变成了深蓝。
新住户已经搬进去了。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保安走过来问："大爷，您找谁？"
"不找谁。"郑德明摆摆手，"以前住这儿的。"
"哦。"保安点点头，没再多问。
郑德明转身走了。
回去的地铁上，他想了很多。
想老伴，想儿子小时候，想这套房子里的四十年。
四十年，浓缩成***里的一串数字。
数字还在，家没了。
到家时，郑远航和小安已经回来了。
"爷爷！"小安跑过来，"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给你！"
是一张全家福。这次纸够大了，画了四个人。
最边上那个，头顶画了三根头发的，是爷爷。
"好看。"郑德明把画接过来，"爷爷贴墙上。"
"爸，您下午去哪了？"郑远航从厨房探出头。
"出去转转。"
"以后出门跟我们说一声，万一找不到您我们着急。"
郑德明看了儿子一眼。
着急？
你连养老院都定好了，还着急什么？
"知道了。"他说。
晚饭是林雅琴做的，四菜一汤，摆盘精致。
"爸，尝尝这个虾仁，今天菜市场刚到的。"林雅琴给他夹了一筷子。
郑德明看着碗里那几只虾仁，忽然觉得讽刺。
要赶他走的人，还在给他夹菜。
"谢谢。"他说。
"爸，"林雅琴放下筷子，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有件事我想跟您商量。"
郑远航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警告。
林雅琴没理他，继续说："小安明年要上小学了，我们想换套学区房。现在这套卖掉，加上一些积蓄，应该够首付。但是装修期间，家里会很乱。"
"所以呢？"
"所以我们想，装修那段时间，您要不先去那个老年公寓住着？等新房装修好了，再接您回来。"
郑德明夹起一只虾仁，放进嘴里，慢慢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