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协议------------------------------------------，林默是被敲门声叫醒的。，是公事公办的、节奏一丝不苟的三下。“林先生，老爷子请您去书房。”，语调恭敬，但措辞精准——是“请”，不是“叫”。。落地窗外的银杏树在晨光里泛着淡金色的光。他在这张床上睡了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床很软，但他睡得并不踏实。。而是因为这具身体太弱了。他在睡梦中尝试调动神力修复身体的损耗，但那股被压制的感觉就像穿着一件湿透的棉袄跑步——每一步都在对抗某种沉重的阻力。。，换上了管家提前放在门口的一套新衣服。简单的白衬衫、黑色长裤，面料很好，但款式低调。显然是苏老爷子授意的——既不失礼数，又不会让他在苏家显得格格不入。。，苏鹤年已经在茶台前坐着了。老人换了一身藏青色的家居服，手里端着一盏紫砂壶，正在慢悠悠地泡茶。。，长发依旧挽成发髻。晨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听见开门声，转过身来。。，但林默注意到，她的视线在他的白衬衫上停了一瞬——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他有神明的感知力，根本不会发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坐，”苏鹤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昨晚睡得怎么样？”
“挺好。”林默坐下。
“挺好就好，”苏鹤年给他倒了一杯茶，“我这老头子觉少，天没亮就醒了。闲着没事，想了一宿。想出来一个主意，想跟你商量商量。”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眯着，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老头在打什么算盘。林默一眼就看出来了。
但他不着急。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慢慢地喝了一口。
苏清寒站在窗边，一言不发，只是把她手里那份文件捏紧了一点。
“我直说了，”苏鹤年放下茶壶，“小子，我想让你跟我孙女结婚。”
林默的茶杯停在半空。
“不是真结婚，”苏清寒开口了，声音冷淡，像是在宣读董事会的决议，“是协议婚姻。为期一年。你需要一个合法身份，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各取所需。”
她说得很流畅，显然是老爷子昨晚已经跟她谈过了。
林默把茶杯放回桌上。
“你为什么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
苏清寒的下颌微微收紧。
“这是苏家的家事。”
“既然是协议婚姻，”林默看着她，“那就是我的事。”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苏鹤年发出一声低低的笑，端起茶杯，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苏清寒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秦氏地产，”她最终还是开口了，“秦寿。他一直在用各种方式逼我就范。商业上的我可以应对，但他背后有秦家和昆仑墟。如果我保持单身，他的压力会持续加码。如果我结婚——”
“他就会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林默替她把话说完，“所以你需要一个挡箭牌。”
苏清寒没有否认。
“你可以拒绝，”她说，“你现在拒绝，走出这个门，苏家依然欠你一个人情。我不会勉强。”
林默看着她。
她说“你可以拒绝”的时候，语调平稳，姿态从容，是一个习惯了掌控局面的人的标准姿态。但他感知到了她隐藏在话语之下的东西——她的呼吸比平时浅，她的指尖在文件上轻微地施力，她的心跳，比正常速度快了一些。
她在紧张。
这个冰山女王，在紧张。
“一年？”他问。
“一年。”
“住一起？”
“名义上的。”
“哦，”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可以。”
苏清寒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大概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
“你不问我开的条件？”她问。
“什么条件？”
她把那份文件放到他面前。是一份协议，条款用词精准到无可挑剔，显然出自专业律师之手。核心内容三条：第一，协议期限一年，到期自动**。第二，双方各取所需，甲方（苏清寒）为乙方（林默）提供合法身份与生活保障，乙方在必要场合配合甲方履行配偶身份。第三，不干涉对方私生活。
“你要是觉得条款有问题，可以提。”苏清寒说。
林默翻了翻，然后抬起头。
“少了一条。”
“哪条？”
“如果一年之内，你真的喜欢上我了，协议作废。”
苏清寒的表情出现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
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冷冷地说：“你放心，不会的。”
“我说的是如果。”
“没有如果。”
苏鹤年把茶杯放下，发出一声轻微的磕响。
“那就这么定了，”他一锤定音，“我去让人拟正式协议。清寒，你带他去办入职手续。”
“入职？”林默看向苏鹤年。
“你总不能天天在家待着，”苏鹤年笑着说，“我给你在公司安排了个职位。总裁办特别助理。”
特别助理。林默看了看苏清寒骤然变冷的脸色，明白了——这个职位，是苏鹤年临时加的，苏清寒显然事先不知情。
“爷爷，”苏清寒的声音带着克制的反对，“总裁办的编制——”
“加一个，”苏鹤年打断她，“你有意见？”
苏清寒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没有。”
她转过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些许。
“林先生，”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那道目光冷得能结冰，“既然要做我的特别助理，那你最好跟得上。”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苏鹤年坐在茶台后面，看着孙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
“她从小就这样，”他说，“越在意的东西，越要装作不在乎。”
“我知道。”林默说。
苏鹤年转过脸，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说话总是平静，但每次开口，都能让老人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你知道？”
“她从昨晚到今天，一共偷看了我七次。”
苏鹤年愣了一下，然后忽然大笑起来。
“七次！”他拍着桌子，“你连这都数了！哈哈哈哈——你小子，比我当年还贼！”
林默站起来。
“苏老，您昨晚说让我帮帮她，”他说，“这件委托，我接了。”
苏鹤年收了笑声，看着他的眼睛。
“接了的委托，你打算怎么处理？”
林默想了想。
“先交房租。”
“……什么？”
“我说，”林默认真地看着他，“您昨天答应我的九千八，还没给。”
苏鹤年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更厉害了。笑声从书房传出去，飘过走廊，传到刚走到楼梯口的苏清寒耳朵里。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
爷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那个男人，到底用了什么手段？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然后松开。
没所谓。她告诉自己。一年而已。一年之后，一切都会恢复原状。
但她的指尖，又开始微微发颤。
和昨晚一模一样的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