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从门外传来。
"我左手使不上劲。"
"那您右手扶啊。"
我右手扶着马桶边缘，指甲抠进了瓷砖缝里。
第十天，小梅寄了个包裹来。
大山开车送来的。一个大纸箱子，里面是一个坐垫、一袋核桃粉、两罐蜂蜜、一条新毛毯。
大山把箱子搬进我屋里，蹲下来看了看我的腿："妈，腿还疼不？"
"不疼了，就是不能动。"
他点点头，把坐垫铺在轮椅上，毛毯搭在我腿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大山，吃了饭再走。"
"不了妈，面馆那边小梅一个人忙不过来。"他站起来，"有事您给小梅打电话。"
他走了。
晚上，建国进来看见那条新毛毯，摸了摸："小梅买的？"
"嗯。"
"还挺舍得花钱。"他拿起那罐蜂蜜看了看牌子，"这蜂蜜不便宜啊。"
他把蜂蜜放下了。
第二天，我在家族群里看见建国发了张照片。是那个坐垫和蜂蜜，配文是："给老妈买了个好坐垫，又买了两罐土蜂蜜给她补身体。当儿子的，就得舍得给妈花钱。"
底下一串回复。
大伯家的堂哥："建国孝顺！"
二姑："**有福气，养了个好儿子。"
表姐："建国真是咱家男人的榜样。"
我盯着那些回复，右手的拇指用力按进了掌心里。
小梅也在群里。她没说话。
我想给她发条消息，说那些东西是她买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后我退出了群聊。
我不想让小梅为这种事跟她哥吵起来。
可我心里，有个什么东西，被狠狠拧了一下。
住进来第三周，建国请了一桌客人在饭馆吃饭。
我从窗户里能看见东厢房的灯火通明，听见划拳声和笑声。建国的大嗓门最响："来来来，满上满上！"
丽华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路过我的门口，脚步都没停。
那天晚上没人给我送饭。
我等到九点，肚子咕咕叫。右手够到床头柜上的半包饼干，是小梅上次寄来的。我掰了两块，就着凉水吃了。
十点多，建国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带着酒气："老钱，你放心，那个事包在我身上。"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比建国低沉："建国，那我就等你消息了。"
"没问题没问题。走，我送你。"
脚步声远了。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黑暗里，听见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第二天早上，建国进来了。
他的脸色不太好，像是宿醉没醒透。但他的眼神很清醒。
"妈，有个事我想跟您商量。"
"什么事？"
"这四合院，房本上写的是您的名字。"
"嗯。"
"您看您现在这身体，也管不了什么事了。我的意思是，要不把房本上加个我的名字？万一以后有什么事，我办起来也方便。"
我看着他。
"建国，这房子我住了四十年了。"
"我知道啊，又没说不让您住。就是加个名字，方便办事。"他搓了搓手，"您想想，您现在这样，万一哪天要修房子、交什么费，您自己也跑不动不是？"
"我再想想。"
"行，您想想。不急。"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妈，中午想吃什么？我让丽华给您做。"
"随便。"
"那就下碗面吧。"
中午的面是糊的。煮过了头，坨在碗里像一团浆糊。
我吃了。
下午，隔壁院子的王大爷来串门。
他今年八十二了，耳朵有点背，但腿脚还利索。拎着一兜子橘子，站在我屋门口往里张望。
"淑兰，听说你病了？"
"脑梗，半边不能动了。"
"哎哟，这可得好好养。"他把橘子放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坐下，"建国照顾你呢？"
"嗯。"
王大爷四下看了看这间屋子。小窗户，旧床，地上的纸箱子还没搬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淑兰，你以前住的不是南边那间大屋吗？怎么搬这儿来了？"
"南边那间建国放东西了。"
王大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剥了个橘子递给我。
"你那个二女儿呢？小梅？"
"在城南开面馆呢，远。"
"远也得常来看看你。"他压低声音，"淑兰，我跟你说句实话。上礼拜我看见建国在院子里跟人打电话，声音挺大的，说